張皓真的應該得到被舉報的結局嗎？
李斌不敢確定。
每個人的心裏都該有一桿秤，用來衡量那所謂的“公正”。隻是這桿秤，有時候並不準，會因為私心而偏頗。
那什麼纔是對的？
他李斌心裏的那桿秤，就一定是準的嗎？
經歷了這麼多事，他開始走出自己那個狹小的世界，用一種新的眼光審視著書本之外的一切。
說到底，張皓這傢夥，其實也沒做過什麼天怒人怨、不可饒恕的大壞事。
嗯，對，頂多就是有點煩人而已。
……
“李斌，”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像條冰冷的蛇，猝不及防地鑽進耳朵裡，“快點啊。”
李斌渾身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是張皓。
又怕又怒的情緒瞬間攻佔了高地，李斌的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相互揉搓，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至於張皓那個異想天開的、假裝上廁所傳遞紙條的計劃，李斌連一秒鐘都沒有考慮過。
他不敢拿自己的未來陪著張皓胡鬧，更不敢隨手就去毀掉別人的未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獨自一人站在一小塊浮木上，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汪洋，前進不得，後退不能。
李斌實在是沒了辦法，身體極為僵硬地往前挪了那麼一丁點，整個上半身都偏向了另一側的過道。
“走開啊！”李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無聲的警告，飛快地瞥了一眼講台上的監考，隨即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試卷就在那裏，你要是能抄到，算你運氣好；要是抄不到，那你活該；要是抄的時候被抓個正著，那也與他李斌無關。
周老師那些模稜兩可的話，他都想起來了。
不允許作弊，但能抄到是你的本事。
李斌不乾涉，但想把他拉下水，沒那麼容易。
不管是生物還是地理，他都想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給張皓提供任何主動的幫助，保證自己的安全纔是最重要的。
就算考完試張皓埋怨他，想揍他一頓，李斌也認了，他不會再有任何妥協。他不想再活在任何人的陰影之下。
如果要打，那就打吧，反正他佔著理。
以前不敢反抗，是因為那些都隻能算小打小鬧。鬧到老師那裏，頂多就是讓張皓道個歉，然後呢？打架的都有錯，自己也要被批評一頓。本來就是因為受氣纔打架，打完了還要繼續受氣，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忍了。
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如果老師還要因為這事指責他的“不是”，那他李斌一萬個不服氣。
直到現在，李斌都還清楚地記得孫嵐曾經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你自己不會想辦法解決問題嗎？”
他缺的，就是一個合適的理由。
一個沒人可以指責他“不是”的理由。
……
李斌也不想忍，隻是礙於規則，礙於道德。
現在，他丟掉了一些“道德”，不再“文明”，人反而舒坦了，爽了，終於不隻是個任人拿捏的受氣包。
然後限製他的隻剩下規則了。
但是如果有一天，如果違反規則的不是他李斌呢？
如果有一天，李斌逼得張皓違反了規則，那……他這應該算……“正當防衛”吧？
眼前不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嗎？
李斌打定主意就是不幫忙，如果張皓考完試真的要找麻煩，那他可以權當自己過去所有的“善意”都餵了狗。
張皓這種人，不值得再為他著想，李斌不會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斌不再理會身後的任何動靜。
他沒什麼可擔心的，反正自己沒有和張皓做任何交流，頭頂的監控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張皓糾纏不清被監考老師發現，那倒黴的也隻會是張皓一個人，他李斌清清白白。
重新專註於眼前的試卷，李斌頓時感覺輕鬆了許多，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手裏的筆尖在紙頁上輕快地跳動。
想通一些事，心裏的負擔會小很多，你會發現，哪怕是陰天，天都在沖你微笑。
……
“李斌！你怎麼不給我說答案？”
考試結束的鈴聲剛落，張皓就像個被點燃的炮仗，氣鼓鼓地衝到李斌旁邊，從後麵猛地推了他一把，李斌差點就直接平地“翻車”。
李斌身體晃了晃，還好沒有栽倒，穩住了平衡。
他明白這一刻早晚都得麵對，深吸一口氣，毫不相讓地迎上張皓的目光，“我不會作弊，也不會幫你作弊，這些我早就說過了，，你自己不聽的。”
李斌已經做好了張皓接下來無理取鬧的所有準備，反正他不會認錯，他本來就沒錯。
“呃啊！”張皓氣的跺腳，“氣死我了。”李斌以為他要打他了，下意識就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可半天都沒事發生。
“你這傢夥。”張皓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李斌，半天，卻隻從牙縫裏擠出這麼一句。
隨即，他竟直接拍拍屁股，轉身就走，隻從鼻子裏重重地哼了一聲。
李斌當場就愣住了。
居然……什麼也沒發生。
沒有糾纏，沒有胡攪蠻纏，就這麼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喂！”
剛走出沒兩步的張皓猛地回頭，沒好氣地衝著還在發獃的李斌吼了一句，“走！去吃飯。”
李斌呆了一瞬，回過神來，馬上邁開步子跟了上去，嘴裏還不服氣地小聲嘟囔，“哼，反正我就是不會作弊。”
說完，還把頭倔強地偏到另一側。
有的人壞，但又壞得不徹底，這真的很難辦。
……
可李斌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問，真要有一天，被逼上了絕路，他真的有那個決心去反抗到底嗎？
……
生活或許就是這樣，儘管你對它失望透頂，但它卻總在不經意間給你留那麼一點點希望，讓你覺得人生還有意義。
這就是真正的絕望——你永遠也走不到那所謂的最後一步——同樣，這也是最美好的。
……
「作者的話：請大家永遠不要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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