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早飯都沒來得及塞進嘴裏,李斌就和顧簡兮被李建國打包塞進了車裏。
至於另外兩隻小的,還得再等一天。
白色的小轎車停在醫院門口,李斌推門下車,立刻感到一陣不安。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口罩的角度,伸手用力捏了捏鼻樑上的金屬絲,確保它嚴絲合縫,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人山人海的,萬一裏麵藏著個無癥狀感染者,自己不小心湊上去吸了兩口,那這個假期,豈不是要被迫“免費續杯”了?這可不是啥好事啊,搞不好可是要命的!
……
上一次來這地方,還是排隊做核酸檢測,沒想到這才過了多久,疫苗就已經安排上了。
像他們這樣的學生,隻需要打滅活疫苗,開學前規規矩矩打滿兩針,就能獲得返校的資格。
人多眼雜,李斌縮著脖子混在人群裡,感覺自己像是一隻掉進了狼群的哈士奇,渾身不自在,心中陣陣發虛。
好在排隊的秩序還算不錯。
或許是病毒的威懾力足夠強大,每個人都恨不得在自己周圍畫上一個三米半徑的結界,誰也不想跟別人發生任何不必要的肢體接觸,現場居然詭異地一片祥和,比起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安靜了不少。
針頭紮進胳膊的感覺很短暫,幾乎沒什麼痛感。隻是有點涼,酥酥麻麻的。
打完之後還不能立刻開溜,必須在指定的休息區坐著,留觀三十分鐘。
這三十分鐘,簡直比一堂數學課還難熬。
李斌壓根沒帶手機,隻能像個傻子一樣,盯著來來往往排隊的人發獃,試圖從他們各異的表情裡分析出一點有趣的故事。
顧簡兮也沒帶手機,她顯然是低估了流程的繁瑣,本以為是分分鐘就能搞定的事,結果排隊排了半天,打完針還要被“囚禁”半小時。她一臉不爽地蹲在休息區門口,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氣鼓鼓地望著外麵的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醫院一樓大廳的門,多得跟蜂窩似的,四麵漏風。
正門是給排隊打疫苗的人進出的,打完的就領到旁邊的休息區耗時間。李斌他們所在的這個休息區,側麵也開了一扇門,門外是一片小小的綠化帶,風景意外的還不錯。
李斌沒湊過去跟顧簡兮待在一起,總覺得那樣的場景有點奇怪,隻是安安靜靜的坐在板凳上。
休息區裏的人形形色色,有帶著書生氣的學生,有帶著孩子的年輕父母,還有步履蹣跚的老人。
李斌的目光百無聊賴地在人群中掃蕩,像是在玩一種尋找路人甲乙丙丁的遊戲。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那一瞬間,李斌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的腦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一扭,轉向另一側,裝作饒有興緻地研究起了牆上那張已經褪色的健康宣傳海報。
……
所謂“墨菲定律”,就是越怕什麼,就越會來什麼。
李斌剛把腦袋扭開,心中不斷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假裝自己是一塊研究牆上褪色海報的石頭,結果那個熟悉又欠揍的聲音就精準地砸了過來。
“嘿,李斌。”
張皓剛打完疫苗,精神抖擻地從病房裏出來,一眼就鎖定了休息室角落裏那個試圖縮排牆縫的身影。
“好巧啊。”
隔著一層薄薄的口罩,李斌都能清晰地“看”見,張皓那張臉上此刻一定掛著招牌式的、蔫兒壞的笑容。
完了。
李斌心裏咯噔一下,警報聲拉滿。
眼看張皓抬腳就要往自己這邊走,李斌像一隻被踩了電門的兔子,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喂喂喂,不是……”李斌雙手在胸前瘋狂擺動,像是交通協管員看見了逆行的泥頭車,臉上的擔憂和驚恐簡直可以拿去評選奧斯卡,“你……別過來啊!”
那架勢,彷彿張皓身上攜帶了什麼烈性生化病毒。
正邁開步子的張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當場定住,一臉的莫名其妙:“哈?”
“你你……你……離我遠點!”李斌結結巴巴地強調著,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個球。
張皓的眉毛擰成了一團,站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著李斌,眼神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不是,你還嫌棄上我啦?”張皓一臉不爽,聲音都拔高了幾度,“我還怕你傳染我呢!”
雖然能來這兒打疫苗的,基本都排除了感染風險,但李斌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著實深深地刺傷了張皓那顆渴望社交的玻璃心。
張皓鬱悶地撇了撇嘴,最終沒再靠近,氣鼓鼓地走到李斌正對麵的長椅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開了一條足以讓一輛三輪車輕鬆通過的行人路距離。
李斌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重新坐下,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他怕的當然不是病毒。
他怕的是張皓這個人!
天知道這傢夥記不記仇。之前作弄自己不成萬一還想報復自己呢?
不過,轉念一想,就張皓那比金魚還短的記憶,一件事在他腦子裏停留的時間大概超不過一週。
可能早就忘了吧?
李斌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對麵的張皓。
隻見那傢夥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口罩上方的眼睛裏寫滿了“不爽”和“無聊”,那眼神,活像是剛被人搶了棒棒糖的小學生,又臭又委屈。
李斌想像了一下張皓這幾個月被關在家裏的樣子,一個上躥下跳的活躍分子,被硬生生憋成了坐立不安的雕像。
那畫麵……
在聯絡現在他那個像是吃粑粑的眼神。
“噗嗤——”
一聲輕微的、沒憋住的笑聲,從李斌的口罩底下漏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休息區裡,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麵。
對麵那雙寫滿“不爽”的眼睛瞬間像裝了雷達,精準地掃射過來,目光銳利如刀。
“你笑尼瑪呢?”
隔著口罩,你可不能憑空汙人清白啊!
李斌的求生欲瞬間爆表,立刻收斂笑容,飛快地抬手比劃了一下,表示自己是無辜的,隨即耷拉下腦袋,努力剋製著不斷上揚的嘴角。
然而這番掩飾,在張皓看來,就是**裸的挑釁。
他的眼神徹底陰沉下來,裏麵彷彿有隻猛獸正在蘇醒,隨時都會跳出來把李斌生吞活剝。
空氣瞬間凝固。
李斌咬了下嘴唇,尷尬得頭皮發麻,隻能強迫自己扭頭,假裝對外麵的風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今天的天氣……是挺不錯的。陽光明媚,生機勃勃,隻是路邊沒什麼花,或者是還沒到花季吧。還有就是街上缺了點活人的生氣。要是沒這場疫情,大家早就該幹嘛幹嘛去了,急眼了直接就幹起來了,哪有現在這樣怕這怕那的。
胡思亂想了一通,李斌感覺自己更累了。
他有些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咕——
一聲不合時宜的、清晰的聲響,從李斌的肚子裏傳了出來。
餓!
早上七點就起了床,在家磨磨蹭蹭收拾到八點半,又在醫院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現在還要在這裏枯坐半小時……
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李斌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李斌生無可戀地瞥了一眼對麵的張皓,感覺自己的胃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抗議。
或許是怨念太過強烈,對麵的張皓似乎若有所感,視線精準地投了過來。
李斌心中一緊,連忙將目光挪開,假裝在研究自己鞋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在這尷尬的對峙快要讓他窒息時,救星從天而降。
……
秦思瑜和李建國辦完手續,從另一頭的走廊回來。
李斌像是聽到了特赦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迎了過去。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啊?”顧簡兮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看到人就衝過去抱怨,拖長了音調,像個發小脾氣的公主。
“醫生怎麼說?”李建國目光落在李斌身上,開口問道。
“讓我們在這兒等半小時,看看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李斌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們等多久了?”
“不知道誒。”李斌一臉茫然。這醫院大廳裡連個掛鐘都沒有,他又沒戴手錶,對時間流逝完全沒有概念。
“那就再坐一會兒嘛。”秦思瑜溫和地說。
於是,剛剛才獲得解放的兩個人,又鬱悶地坐回了冰冷的長椅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斌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一尊望夫石,隻是他望的不是夫,是回家的路。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建國終於大手一揮,發出了“可以走了”的指令。
李斌其實也不確定到底夠沒夠三十分鐘,但既然發話了,他自然是立刻起身,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休息區。
至於那個還坐在對麵,對著空氣發獃的張皓,就被李斌徹底拋在了腦後。
……
回家路上,李斌偶然瞟見了姍姍來遲的冉藝萌,心裏似乎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幾個月不見,她一如那般。但李斌並未有太大反應,路過了也不過就是路過了,你會因為路過一個和自己不相關的人而停留嗎?更何況李斌現在可停不下來,開車的又不是他。
車剛到家門口,顧簡兮就第一個跳下車,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嚎叫。
“餓啊——媽媽,我好餓啊——”
秦思瑜哭笑不得,一邊安撫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往屋裏走。
“餓就吃飯啊。”李建國看著女兒誇張的表演,笑著接了一句。
一旁的李斌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笑點好像特別低,這麼一句平平無奇的話,都能讓他樂上半天。
笑點低也意味著獲取快樂的方式簡單。生活本就沒什麼趣味,活得越久,快樂反而越少。
因為大多數人的快樂,早在年輕時就揮霍一空了。
年輕真好,李斌覺得自己還能再笑幾十年。
……
進屋李鑫和顧承俊還在上課,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大聲說話。。
到了廚房,幾人隨意的坐下。
“你們想吃什麼?”秦思瑜轉過身來,溫和地問道。
“隨便吧。”李斌下意識地就要脫口而出。
話到嘴邊,他忽然一頓,硬生生改了口:“問顧簡兮吧,我都可以。”
顧簡兮斜睨了李斌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算你識相”,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看你們嘍,你們要吃什麼?”
“我跟你爸爸都吃了,就隻有你們兩個沒吃。”秦思瑜輕笑出聲,一句話就戳破了真相。
“啊!”顧簡兮像隻被踩了腳的貓,當場跳了起來,跺著腳叫道,“我們排那麼久的隊,怪不得沒看到你們,原來你們是揹著我們回來吃飯啦?”
她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質問:“你們偷偷吃什麼好吃的了?”
那模樣,與其說是在生氣,不如說是在撒嬌。
李斌在一旁看得直樂,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們就下了點麵條。”秦思瑜笑著解釋,“你們想吃什麼嘛?我給你們做。”
顧簡兮的目光在整個廚房掃視了一圈,最後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她拖長了音調,一臉的無奈,“算了吧,就下點麵條吧,懶得做飯了,反正待會兒就吃午飯了。”
顧簡兮和秦思瑜在廚房一起忙活了一陣,沒過多久,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就新鮮出爐了。
金黃的雞蛋花漂浮在濃鬱的湯汁上,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一股混合著雞蛋和香油的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
碗裏庫庫地往外冒著白氣,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李斌的肚子叫得更歡了。
或許是因為餓得太久,他覺得這碗平平無奇的雞蛋麵,簡直比任何山珍海味還要香上百倍。
他拿起筷子,直接夾起一大筷子麵條,深吸一口氣,“呼——”,然後埋頭就往嘴裏塞。
“呼嚕——”
響亮的吸溜聲在廚房裏格外清晰。
滾燙的麵條帶著湯汁滑過舌尖,那股鮮香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喂,你慢點吃,餓死鬼投胎啊?”顧簡兮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李斌壓根沒空搭理她,一雙筷子使得像是飛輪,捲起麵條就往嘴裏送,整個腦袋都快埋進碗裏。
一碗麪見底,前後不過兩三分鐘。
他意猶未盡地端起碗,仰頭將最後一口湯喝了個精光,連一滴都不剩下。
“嗝——”
一個滿足的飽嗝打出來,李斌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剛剛吃得太投入,他甚至都忘了自己還可以呼吸。
“吃飽了嗎?”秦思瑜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碗都舔乾淨的模樣,笑著問道,“不夠我再去下一點。”
李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微微一熱。
“夠了夠了。”
吃飯也不是為了吃撐,隻要能填飽肚子就行,吃多了反而難受。
更何況,現在可不能吃得太飽。
要是把肚子塞滿了,待會兒的午飯還怎麼吃?如果吃太飽待會吃不下了,那下頓就得等到晚上吃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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