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雨停了,天晴了,操場的地麵也幹了,經過學校的會議討論,運動會重新進行。
李斌進到小賣鋪想買點東西吃,心痛的悲憤或許就隻能轉化為食慾了。
……
小賣鋪裡的人出乎意料地少。
李斌走到櫃枱前,秦思瑜正撐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又買棒棒糖啊?”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熟稔的調笑,李斌這兩天來小賣鋪的次數,比他過去一整年加起來的都多。
“嗯。”李斌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上遊移,不知道該選些什麼。
“還有錢嗎?”
“沒了。”李斌猶豫了一下回答道,自己這周的零花錢還剩兩塊。
“不是說錢夠花了嗎?”秦思瑜看著他這副樣子,又忍不住逗他。
李斌臉上一熱,想起了之前信誓旦旦說十塊錢夠花的話。
他自己攢了不少錢,可他不想拿出來。就像之前秦思瑜說的那樣,“沒錢了”就去找她。於是李斌索性就當自己真沒錢了,理直氣壯地“窮”了起來。
“花完了。”李斌小聲嘟囔。
秦思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也沒多說,隻是從自己的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二十塊錢,遞到李斌麵前。
李斌拿著那二十塊錢,感覺有些燙手。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秦思瑜那溫柔又帶著點揶揄的目光。
他沒再推辭,攥著錢,轉身就在店裏掃蕩起來。
……
李斌買東西,也是要老老實實付錢的。
他不是沒聽過背後那些酸溜溜的議論,覺得他是老闆孃的兒子,就能在小賣鋪裡隨便吃喝,不用花一分錢。
可事實並非如此。
李斌很早就瞭解過,他媽媽這個小賣鋪,其實是屬於縣裏一家公司的。所有的貨物都由公司統一配送,學校隻是提供了場地,雙方是合作關係。
說白了,他媽媽也隻是個打工人。
所以,他來買東西,當然也要一分不少地付錢。
李斌盯著貨架,挑挑揀揀,目光最後落在了一排五顏六色的棒棒糖上。
他其實還買了些別的零食,但每次來,總會下意識地多拿幾根棒棒糖。這玩意兒口味豐富,而且耐吃,不像別的,三兩口就沒了,一點回味的時間都不給。
“你也過光棍節啊?”秦思瑜的調笑聲在旁邊響起。
李斌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
這是情侶的情人節,因為四個1兩兩成對,這就是情侶。也是光棍節,一個在年輕人中悄然流行的娛樂性節日。11月11日,四個孤零零的“1”站在一起,形似四根棍子,“光棍”一詞便由此而來。
李斌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棒棒糖,一種荒誕又有點貼切的想法從腦子裏冒出來,吃完了,可不就是剩一根棍兒嗎?原來這就是慶祝光棍節的方式?
不知怎的過這個節還有些悲涼。一會兒想通了,一會兒又沒想通……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李斌在心裏感慨了一句。感覺這學期也快結束了。
他沒有回答秦思瑜的問題,隻是抬起頭,衝著她靦腆地笑了笑。喜歡吃甜食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拿著一大袋零食,李斌付了錢,沒有回教室,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操場上。
運動會還在繼續,但他卻像個局外人,茫然地在跑道邊散著步。
撕開一包零食,塞進嘴裏,機械地咀嚼著。
但他卻覺得索然無味。
失落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被宣告了結束,這纔是最大的遺憾。
自己和她,連一個正式開始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結束了。
李斌真的好不甘心。
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心裏的那股勁,那股為了某個遙遠身影而奮力向上的心氣,徹底散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學習的目標是什麼,連努力都失去了方向。
……
夜裏李斌也時常會偷偷抽泣,但李斌不會發出聲音,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李斌把自己蒙在被子裏,身體蜷縮成一團,肩膀在黑暗中無聲地聳動。
枕頭很快就被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一大片,冰涼的觸感貼著臉頰,委屈、憤慨、不甘,無數種情緒在胸口翻湧,最後都堵在了喉嚨裡,變成壓抑的抽泣。
腦子裏亂鬨哄的,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囂。
“她憑什麼那麼說我?”
“她以為自己是誰?長得也就算那樣,有什麼資格評價我?”
“真以為自己很好看嗎?連那麼簡單的物理題都想不明白,一個大傻子有什麼值得我喜歡的?”
“等著瞧!以我的成績,以後絕對比她過得好!到時候找的女朋友,肯定比她好一百倍!”
“還有張皓那個混蛋!他們都等著,等我以後出人頭地,一個個都得低聲下氣地來求我!這些渣渣,都該去死!”
……
憤怒的火焰在黑夜裏燃燒,幾乎要將李斌整個人都點燃。
可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那些叫囂的聲音便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沙灘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斌坐在教室裡,獃獃地望著課本,上麵的每一個字都認識,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昨晚那個憤怒的自己,彷彿是另一個人。
現在,另一個怯懦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我真的……有那麼不堪嗎?”
“可是,我的學習明明那麼好……”
“但好像除了學習,我確實什麼都沒有了。”
……
巨大的落差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李斌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感覺腦子裏好像有兩個小人正在激烈地打架,一個上躥下跳,揮舞著拳頭,叫囂著要毀滅世界;另一個則抱著膝蓋蹲在角落,默默地流淚,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靈魂被這兩股力量來回拉扯,李斌不知道自己該聽誰的,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場前所未有的挫敗。
……
這兩天,李斌的狀態奇怪到了極點。
他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一坐下來就能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學習中去。物理公式在他的眼前變成了一串串毫無意義的符號,英語單詞也彷彿都長了一張嘲諷的臉。
陳老師隻是按著以前的要求每天讓李斌去讀單詞,時不時鼓勵一下,但好像並沒什麼用。
……
尤其是在走廊上,當冉藝萌的身影遠遠出現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心跳加速,而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立刻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和態度去麵對她。
心底裡明明有怨恨,可一對上她那雙眼睛,所有的怨氣就都煙消雲散,隻剩下自卑。心頭明明有怒火,卻也隻能在無人看見的時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
懵懵懂懂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兩三週,或許一個月。
該釋懷了吧?
回家的路上,李斌腦子裏思緒萬千。
一個聲音像個循循善誘的惡魔,在他耳邊低語。
“她不喜歡你又能怎麼辦呢?”
“反正你都沒有想過和她在一起,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正好趁此機會斷了念想,沒有執唸的你,纔是最強的。”
這聲音充滿了蠱惑,彷彿隻要信了它,所有的痛苦都能煙消雲散。
但李斌不太能認同,心底深處,總有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反駁,隻是那聲音太小了,小到他自己都聽不清。
“李斌,你家下雪嘍。”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路邊的田地裡傳來,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拽了出來。
李斌循聲望去,是一個正在地裡收拾農具的老婆婆。鄉裡鄉親的,彼此都臉熟,但他幾乎叫不出幾個長輩的稱呼。
他抬頭朝自己家的方向望瞭望,半山腰上果然已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再往上的山頂,更是早已變成了雪山。
“哦。”李斌衝著老婆婆笑了笑,那笑容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告別了老婆婆,李斌繼續慢慢地趕著路,一點也不著急。
現在不像小時候了。那時候總是在路上貪玩,和小夥伴們瘋鬧,直到天色快黑,纔想起來要回家,然後一路著急忙慌地往山上跑。
李斌的家住在半山腰,那段山路,對一個玩累了的孩子來說,爬起來真的很累。
可現在,路上再也沒有什麼能吸引他的目光了。
李傑跟著他媽不知道轉去了哪個學校讀書。
陳陽和王浩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朋友。
這條回家的路,隻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走著。慢慢走,反正天黑前總能到家。
現在的李斌,好像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一陣酸楚毫無預兆地湧上鼻尖。
原來,所有的淡然,都隻是裝出來的罷了。
……
哪有什麼雲淡風輕,隻是有些眼淚,從來不會輕易讓人看見罷了。
天空的雪花飄呀飄,一點兩點,悠悠然落在地上。
雪下得並不大,南方的雪就是這樣,細細綿綿,勾不起人半點玩鬧的心思,路邊連一層薄薄的積雪都鋪不起來。
李斌鬼使神差地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雪花在接觸掌心的瞬間融化,冰涼的觸感一閃而逝,隻有落在深色衣袖上的,才能多停留片刻。
他不禁想到了電視劇裡那些雪地裡落寞的英雄,個個身懷絕技,卻總是歷盡坎坷。
這場雪,倒是很應景。
雪雖不大,南方的冬天卻也實打實的冷,寒風一吹,就讓人忍不住打個哆嗦。
鼻尖涼得有些不太舒服,李斌抬手捏了捏,冰冰的。血液重新流通,總算好受了一點。
……
李斌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落魄的梟雄,孤零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有兩條明顯的車轍,但他偏偏喜歡踩在沒有被壓實過的雪地上。雖然這樣很容易打濕鞋子,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很解壓,他一路踩著雪,慢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家裏的火爐是救星,將一雙凍得通紅的手貼在爐壁上,簡直就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多大的人,在看見雪的時候也總忍不住想去抓一把,哪怕明知凍僵手的感覺並不好受,也還是忍不住。
李斌烤完手心又烤手背,像是燒烤一樣,講究得很。
“李斌又放學啦?”徐英蓮推門進屋,一眼就看見了蹲在火爐下麵的李斌,和藹地笑著。
“嗯。”李斌應了一聲。
……
晚上,電視裏放著節目,飯桌上擺著家常菜,一切都很和諧。
李斌隻是默默地扒著碗裏的飯,眼睛盯著電視螢幕,一如既往。
徐英蓮笑著問他在學校的生活,他隻是說還好。
學校確實沒什麼有趣的事。他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課本發獃,就算班裏發生了什麼天大的趣事,他也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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