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全班所有人都僵住了。
沒人敢動,沒人敢歡呼,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釘在了講台上的秦超身上,生怕他再次爆發。
李斌眼睛偷偷的斜視,他清晰地看到了秦超臉上那堪稱精彩的表情變化。
先是錯愕,然後是難以置信,隨即轉為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垮了下去,隻剩下一片灰敗和難堪。
最終,秦超什麼也沒說。
他把手裏的粉筆往講桌上一扔,直挺挺地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出了教室,那張陰沉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教室裡才響起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緊接著,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很多人都在小聲調侃著老師剛才失態的樣子,拍著胸口說剛剛簡直嚇死人了。
“嚇死我了,剛剛秦老師那樣子,我還以為要吃人呢!”
“就是啊,還好廣播來得及時,簡直是救世主!”
“快走快走!去操場!”
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都像脫韁的野馬,興高采烈地衝出了教室,奔向那片象徵著自由的操場。
然而,還是有一些人呆在原地沒動。
不是所有人都對運動會那份喧囂抱有期待。總有那麼一小撮人,更享受課堂的安寧,隻不過在之前那股“要玩一起玩”的大潮裡,他們的聲音顯得微不足道。
李斌就是其中之一。
他慢吞吞地收拾著桌上的課本,動作遲緩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出去,還是不想出去。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不知道,所以才下意識地放慢動作,想拖延到最後一秒,看看心裏那個天平到底會傾向哪一邊。
“李斌!快走了,磨蹭什麼呢?”
門口傳來張皓不耐煩的催促聲。
李斌心裏剛剛平復下去的那點波瀾,又瞬間被攪得翻江倒海。
就是因為有張皓這種不把學習當回事的人,才會惹得秦老師當眾發火。雖然秦超那句“都給我滾”是對著全班吼的,但李斌心裏清楚,自己並不是被罵的那一個。
可那份被殃及池魚的壓抑感,還是像一塊濕抹布,堵在他的胸口,很不舒服。
“知道了。”李斌不耐煩地應了一聲,隻覺得張皓這人真是多管閑事。自己不走關他屁事?真是吃飽了撐的,專挑老實人欺負。
李斌站起身,故意不去看門口的張皓,彎腰從桌肚裏摸出一張之前忘記扔的糖紙,轉身踱步到教室後麵的垃圾桶旁,鬆開手。
那張糖紙輕飄飄地落下,像是他此刻懸而未決的心情。
教室裡的人其實還剩不少,但張皓的目光就像是裝了自動鎖定係統,死死地釘在李斌身上。
大概是因為李斌這個人,看起來最好拿捏。雖然最近好像長了點刺,但隻要稍加威脅,還是那個可以隨意驅使的“老實人”。
張皓就那麼靠在後門邊,抱著胳膊,擺明瞭就是要等李斌一起走。
李斌磨磨蹭蹭地走回座位,屁股剛挨著板凳,一個身影就帶著一陣風湊了過來。
“喂喂,”張皓壓低了聲音,那股八卦又欠揍的語氣,讓李斌的耳朵瞬間豎起了防備,“問你個問題,你覺得咱們班上,誰最好看啊?”
來了。
一個典型的、屬於青少年之間的惡作劇。
這種問題就像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無論你怎麼回答都是錯。回答了,就會被扣上“喜歡某某某”的帽子,到處起鬨;不回答,那就是“心裏有鬼”,更加會成為被調侃的物件。
李斌的腦子嗡的一聲,剛剛那點煩躁和壓抑,瞬間被一股強烈的警惕感所取代。李斌一點都不喜歡這個惡作劇。
“我不知道。”
李斌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三個字就像是他給自己穿上的鎧甲,條件反射般地抵擋著來自外界的一切試探。
“什麼不知道嘛?”張皓那張寫滿了“我不信”的臉湊了過來,吐出的氣息帶著一股讓人不悅的溫熱,“快說,快說。”
他還嫌不夠,得寸進尺地湊到李斌耳邊,用一種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半個教室都能聽見的音量說:“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李斌心裏冷笑。
信他個鬼。
張皓的保證,比路邊的廢紙還不值錢。
“我真不知道。”李斌再次重複,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試圖拉開距離。
“就知道裝!”
張皓徹底沒了耐心,一把伸出胳膊,像拎小雞一樣勾住了李斌的脖子,強行把他往自己懷裏拖,嘴裏還振振有詞:“你是怕被別人聽見了吧?走,我們出去說!”
說著,就要強行拖著李斌離開教室。
一股屬於另一個人的、陌生的汗味瞬間包裹了李斌,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真不知道!”
李斌奮力掙紮,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用盡全身力氣從那條胳膊的束縛下鑽了出來。
張皓一愣,似乎沒想到李斌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他剛想再湊上去套近乎,就被李斌一個淩厲的眼神給逼退了。
“我自己會走,你別碰我!”李斌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本能的反感。
他受夠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得皺巴巴的衣領,看也不看張皓一眼,自顧自地就朝教室門口走去。
張皓不就是看不慣自己安安分分地待在教室裡學習嗎?
行,那自己就主動離開,遂了他的願。
然而,李斌還是低估了張皓的無賴程度。
他剛走到過道上,張皓就像一塊牛皮糖似的又黏了上來,伸出手臂攔住他的去路,這下反而不急著讓他離開了。
“別走啊,”張皓臉上掛著那種讓李斌無比厭惡的笑意,那副樣子,在李斌看來,和調戲良家婦女的地痞流氓沒什麼兩樣,“話還沒說完呢。”
“你別煩我好不好。”
李斌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哀求,他真的快被逼瘋了。
或許是李斌的語氣太過於可憐,張皓的語氣稍微軟化了一些,但顯然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
“你就告訴我,你覺得我們班上誰最好看,我就不煩你了。”
這是他的最後妥協,但聽起來,又好像壓根沒有妥協。
問題的本質沒有變,陷阱依舊是那個陷阱。
……
悠揚的廣播聲再次響徹校園,運動會還在繼續。
可這一切的熱鬧,都與被困在原地的李斌無關。
他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真不知道,”李斌隻能繼續胡謅,試圖用最離譜的理由搪塞過去,“我沒有審美細胞,我不知道誰最好看。”
“行,那換一個,”張皓的耐心似乎也快耗盡了,“你就說,你看誰最順眼。”
“我不知道。”
“我不信,你快說!”
“你煩不煩啊!”
李斌的聲線猛地拔高了一度,長期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幾近失控,他死死地瞪著張皓,一字一頓地吼了回去,“我都說了不知道了!你一直問我,那你自己說啊!你說我們班上誰最好看!”
李斌覺得這種問題張皓也一定不好意思回答,畢竟如果他回答了,那自己要是拿去做點文章,就是張皓丟臉了。所以李斌打定主意張皓一定不會回答,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就沒有回答的必要了。
張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吼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再次湊到李斌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像惡魔低語般,吐出了一個名字。
“我覺得是冉藝萌。”
說完,他還嫌不夠,又補充了一句:“好了,該你了,我已經說了,你也要說。”
李斌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鎚狠狠砸中,瞬間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沒頭沒腦的傻子,被人精心設計,一步一步誘導著,最終掉進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裡,進退兩難,無處可逃。
……
現在教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但也並沒有走完。
李斌下意識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教室前麵還在做題的冉藝萌。
那裏,冉藝萌還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和其他幾個成績好的同學一樣,並沒有急著離開。
如果自己剛剛真的被張皓激怒,順著他的話說出了什麼,那張皓這個大嘴巴,絕對會第一時間在現場起鬨。
雖然這隻是李斌的臆想,但李斌不能不把張皓往最壞的方麵想。
到時候,自己一定會成為張皓的笑柄,但冉藝萌呢?她又做錯了什麼,要被捲入這種無聊的紛爭裡?
“我不知道。”
李斌緩緩抬起頭,迎上張皓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再次吐出了這三個字。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頑石般的堅定,臉皮厚得足以抵擋任何的挑釁和引誘。
得知了張皓的想法,李斌並沒做出什麼表示,依舊臉不承認任何人的顏值。現在是李斌拿著張皓的把柄了,但這把柄好像沒什麼用,因為李斌不會用這個把柄。
“你……”張皓顯然沒想到李斌還能這麼嘴硬,有些拿他沒轍,剛想進一步威逼利誘。
“嘩啦啦——”
教學樓外,毫無徵兆地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原本還零散地朝操場走去的人群,瞬間亂作一團,尖叫著,鬨笑著,慌亂地往教學樓裡跑。
李斌見此,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不用再去操場了。
張皓,也再沒有任何理由,要挾自己離開座位了。
他再也懶得看張皓一眼,直接轉身,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那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剛剛那個被逼到絕境的人不是他一樣。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跑回了教室,走廊上,教室裡,到處都是抱怨天氣,或是調笑同學被淋濕的聲音,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李斌卻什麼也聽不見。
他望著窗外那片連綿的雨幕,有些出神。
他當然覺得冉藝萌是最好看的。
隻不過,這件事,他永遠不會承認。
他隻會像現在這樣,遠遠地看著,隻要自己心裏知道就好。
告訴別人,尤其是在張皓這種人麵前承認,就是把自己和她,推進火坑。
……
那場雨,終究是沒能洗掉張皓那點齷齪的心思。
在之後很多次張皓見到李斌都會有意無意的問李斌相同的問題,張皓就像一個被設定了特定程式的機械人,而李斌,就是觸發他程式的唯一條件。
無論是在走廊,還是在廁所,隻要一見到李斌,張皓的嘴裏就會雷打不動地冒出那句:“喂,你覺得班上誰最好看啊?”
整整兩天,其實時間並不長。
但對於李斌來說,有張皓存在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他開始對張皓避之不及,寧願被他像以前那樣使喚去乾點雜活,也比被這個問題追著跑來得痛快些。
他當然也想過報復。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張皓的原話還給他,告訴所有人,張皓覺得冉藝萌是班上最好看的女生,說張皓是喜歡冉藝萌。
可這個念頭隻在腦海裡閃現了一秒,就被他掐滅了。
那樣做,固然能讓張皓也嘗嘗窘迫的滋味,可冉藝萌呢?
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應該也會很為難,很窘迫吧?
李斌不想把她牽連進來。
他自己麵對張皓,可以忍一忍,退一步。
但他見不得自己喜歡的女孩,因為自己而受半點委屈。
這也是李斌不願意在張皓麵前承認的原因之一,因為張皓真的有可能會這樣說。
……
大雨一陣一陣地傾瀉,小雨則連綿不絕,就這麼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天。
哪怕停歇了,地麵也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那場被寄予厚望的運動會,終究是按下了暫停鍵。
但課程,並不會因為運動會的暫停而延後。
既然操場去不了,那就回教室上課。
陰鬱的天氣,就像李斌這兩天的心情,沉悶,壓抑,毫無生氣。
他覺得,大概也沒人能在張皓這種牛皮糖一樣的糾纏下,還能保持什麼好心情。
大多數時候,李斌都選擇像隻蝸牛一樣縮回自己的殼裏,乖乖待在座位上。隻要他不亂動,張皓臉皮再厚,也不會當著夏曉曉的麵湊過來放屁。
畢竟,他的同桌,是個戰鬥力爆表的門神。
夏曉曉為什麼和張皓不對付,李斌其實也不清楚。或許隻是單純地看不慣張皓那副弔兒郎當的德行,這一點,倒是和李斌出奇地一致。
但人有三急,李斌也有不得不離開座位的時候。
出去時要像偵察兵一樣觀察地形,尋找最佳路線;回來時恨不得學會瞬移。
可總有那麼些時候,防不勝防。
尤其是回來的時候,簡直是躲都躲不掉。張皓就像在去教室的必經之路上安了個人體感應雷達,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身影。
李斌也不可能一直躲著,畢竟學習纔是最重要的,總不能為了躲一個無賴,連作業都不做了。
他隻能硬著頭皮,加快腳步往回趕。
……
就在李斌又一次被張皓在中途截住後,他心裏隻剩下了深深的無奈。
感覺上,張皓已經纏了他很久很久,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但實際上,掰著指頭算算,也才過了兩天。
可這兩天裏,張皓那鍥而不捨的精神,著實讓李斌嘆為觀止。
“快快快,告訴我。”張皓攔住李斌,臉上帶著那種餓狼見到肉般的期待,兩眼放光。
這兩天,他一見到李斌,就跟得了失心瘋似的,翻來覆去就問這一個問題。
“什麼啊?”李斌開始裝傻。
他覺得最近的日子過得太漫長了,他想假裝自己已經忘記了,忘記了就沒有煩惱,忘記了就沒有痛苦。
張皓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眼珠子一轉,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行,那換個問法,”他壓低聲音,湊了過來,“這樣吧,你告訴我,你覺得我們班上誰最醜,可以了吧?”
這個問題,比之前那個更加惡毒。
李斌心裏冷哼一聲,麵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茫然無辜的表情。
“不知道啊。”
他還是用那個老掉牙的理由,隻有這樣,才顯得他說的是實話。畢竟,撒謊最忌諱的就是自相矛盾。
“我沒有審美細胞,我看不出誰最好看,也看不出誰最醜。”
“看美你不會,那還可以說是每個人的審美不同,”張皓的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一步步逼近,臉上的笑容充滿了算計的味道,“但看醜還有什麼標準嗎?直接說你看誰不順眼不就行了。”
李斌看著他的笑容,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陰謀。
這兩天被壓抑的火氣,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我看你最不順眼。”
李斌的語氣寡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但說出的話卻像一塊石頭,直直砸進張皓那自以為是的得意裡。
他知道這樣可能會徹底惹怒張皓,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何況,這是張皓自己要求的,怎麼能怪到自己頭上?自己隻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畢竟自己可是個“老實人”。
張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為鐵青。
他顯然沒料到,李斌這根軟麵條,居然敢當麵頂嘴。
還以為他會跟前兩天一樣,繼續唯唯諾諾地說不知道?但那也太沒新意了。
張皓喜歡看李斌窘迫,李斌同樣喜歡看張皓吃癟。
“尼瑪!”
張皓惱羞成怒,爆喝一聲,伸出大手一把抱住李斌的腦袋,另一隻手的拳頭就跟鑽頭似的,惡狠狠地朝李斌的頭頂鑽去。
那股力道,彷彿真的要鑽開他的天靈蓋。
劇痛瞬間從頭皮傳來,直衝大腦,李斌的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張皓終究還是動手了。
自從換了座位,李斌已經很久沒和他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這種被壓製的感覺。
“痛痛痛!放開我!”
李斌使出吃奶的勁兒,一把推在張皓的胸口。
張皓沒料到他會反抗,被推得一個趔趄,手上的力道也鬆了。
李斌趁機掙脫出來,捂著自己發麻的頭皮,喘著氣,感覺再也不想來第二次了。
“你別欺負我行嗎?”李斌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和後怕。
好漢不吃眼前虧,剛剛那一瞬間的爆發,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張皓穩住身形,看著李斌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裏的火氣還沒消,但也沒有進一步欺負李斌了。
“行啊,”他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除開我之外,必須是女生。你隻要說出一個最醜的,我就不纏著你了。”
在班上點名說一個女生醜,這不純純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給自己樹敵嗎?
李斌咬緊了牙關,覺得張皓就是故意要陷自己於不義。
“我都說了不知道。”
李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他寧願再被鑽一次腦袋,也不願意去得罪任何一個無辜的同學,尤其還是個女生。
“我不信。”張皓不肯善罷甘休。
李斌也惱了,覺得張皓就是純心找茬。
這種問題是能隨便說的嗎?這種問題是能隨便回答的嗎?
他張皓可以不要臉,自己還要。
“那你說,”李斌的火氣被徹底拱了起來,腦子也跟著一併炸開,話趕話地就衝出了口,“你覺得誰……”
話一出口,李斌就覺得不對勁。
這不對。
可腦子已經剎不住車了。
喉嚨裡轉了好幾圈,那句更惡毒的話最終還是被他嚥了下去,換成了一個相對委婉的說法:“最不好看。”
但這說法顯得滑稽又可笑,像是在五十步笑百步。
難道這樣就能心安理得嗎?
沒有這個道理。
這把淬了毒的劍一旦出手,終究會傷了無辜的人,也同樣會傷了李斌自己。
說出這種話的瞬間,李斌就覺得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委屈也跟著湧了上來,他沒有辦法。
很久很久以後,李斌也時常後悔,後悔自己說話不過腦子,後悔自己親手遞出了那把傷害別人的刀。
……
“我覺得張栩是最醜的。”張皓滿不在乎地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張栩。
這個名字在李斌的腦海裡過了一遍。
那是班上一個存在感很低的女生,學習不上不下,說不上優秀,但也看得出很努力。
評價別人的相貌是一件極其不禮貌的事,尤其還是說別人長得不好看。
張栩的存在感低,一方麵是因為她成績普通,夾在中間,不太引人注意。另一方麵,她的性格很軟,說話總是輕聲細語,一副溫和的樣子,幾乎沒人見她發過脾氣,班裏自然也沒什麼關於她的議論。
最後,就是她的長相。
黝黑的麵板,厚嘴唇,身材也有些偏胖。
在青春期少年少女那套簡單粗暴的審美標準裡,她確實……算是比較醜的那個女孩。
很多人都不會在意這樣一個女生,但她的樣貌……確實是班上……比較獨特的那一個。
……
“現在到你了,你覺得呢?”張皓的臉湊了過來,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這次你再敢糊弄我,別怪我不客氣。你隻要回答我,我保證,以後絕對不再煩你了。”張皓假惺惺地威脅著。
其實他也不能真把李斌怎麼樣。
但李斌是真的煩了,煩透了。
那種無休無止的糾纏,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讓他隻想快點結束這一切,不管用什麼方法。
李斌的嘴唇動了動,心裏那點微弱的抵抗,在巨大的煩躁麵前,終於還是徹底熄火了。
“那就是張栩吧。”
李斌有些心虛地吐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飄忽著,不敢去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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