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李斌跟在葉陌背後進了辦公室,把懷裏的一摞東西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遝。
至於那些東西是什麼,究竟是幹什麼用的,李斌一概不知,也一點都不好奇。
自己就是一個學生,糾結那些與自己生活無關的事一點意義都沒有。
……
葉陌似乎和裏麵的老師們都很相熟,言語間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談笑風生。但這又和李斌又有什麼關係呢?他隻需要管好自己就好,其他的,順其自然。
李斌的目光從那一張張帶笑的臉上掃過,心如止水,不起半點波瀾。
別人的世界,看看就好,融不進去,也無需硬融。
回到喧鬧的操場,運動會的氣氛正如火如荼。加油聲、吶喊聲、廣播裏的通報聲混成一鍋熱粥,燙得人耳膜生疼。
李斌感覺自己像一個斷代的電視機走出來的人物,跟這熱血沸騰的氛圍格格不入。
運動會沒什麼特別的,李斌對那些在太陽底下揮灑汗水的活動提不起半點興趣。
也不知道是誰規定的,運動會期間必須待在操場,簡直是反人類。
李斌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人群裡遊盪,最後鬼使神差地,雙腳帶著他溜達到了小賣鋪門口。
稍稍猶豫了一下,李斌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可能是因為昨天過度消費,很多人買得自己都已經口袋空空的了,小賣鋪裡的人並不多,三三兩兩,顯得有些冷清。
這正合他意。
李斌趴在冰涼的玻璃櫃枱上,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買什麼。他的目光在琳琅滿目的零食貨架上來回掃視,眼珠子轉了幾圈,充滿了選擇困難症的迷茫,是一種近鄉情怯般的陌生。
“稀客啊!”
“李斌,今天怎麼捨得到我這兒來買東西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櫃枱後傳來,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李斌聞聲抬頭,正對上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秦思瑜正托著下巴,饒有興緻地打量著他,那表情,就像是在動物園裏看到了會自己開鎖的猴兒。
“李斌,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想起來光顧我這小店了?”秦思瑜笑著調侃道。
對她來講,李斌可真是一個稀客。來初中一年多了,這孩子來小賣鋪買東西的次數,恐怕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呃……”李斌的臉頰瞬間有點發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嘴巴張了半天,才隨口胡謅道,“突然想吃點東西了。”
“偶爾買點東西犒勞一下自己也挺好的,”秦思瑜笑著說,眼神裡滿是親近和熟稔,“你有多少錢啊?夠花嗎?”
“我有十塊。”李斌老老實實地回答,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有些褶皺的十元紙幣。“才十塊啊!”秦思瑜的語氣裡透著一絲訝異,更帶著幾分心疼,“這夠你花的嗎?”
李斌不知道其他人的零花錢有多少,但十塊對他來講,已經是一筆相當大的钜款了。
畢竟以前在小學的時候,一天的零花錢也才兩塊錢。現在上了初中,依舊維持著以前的消費標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更何況,初中花錢的地方比小學更少了。
放學就直接回寢室,不像以前,路上實在耐不住寂寞總得買點零食解饞。
“夠花了。”李斌肯定地回答。
“不夠再過來找我要啊。”秦思瑜寵溺地說道。
李斌有些羞澀地“嗯”了一聲,心裏暖洋洋的,但還是說,“夠了夠了。”
……
李斌左看看,右看看,才決定買了兩根棒棒糖,一包貓耳朵,兩個瑞士糖。
別說小賣鋪的零食還真挺貴的,都沒有像小學門口那樣五毛一包的辣條,除了棒棒糖和瑞士糖最低消費都是三元。
李斌自己沒花錢時還沒感覺出什麼,畢竟自己來小賣鋪大多數隻買礦泉水和圓珠筆,這一花自己的錢就感覺肉疼了,小小的消費一波自己的錢就少了一半,雖然說自己還有小金庫,但誰讓自己是個財迷呢?也難怪經常聽人說學校的小賣鋪黑呢,但架不住隻有這一家,總有人願意當冤大頭的。
不過其實李斌覺得也還好,畢竟這裏的零食肯定不比外麵的,健康方麵絕對超過外麵一大截。而且就零食的品質而言,李斌覺得也比那些五毛錢的好一些,這就是貴些的道理吧,這絕對不是因為小賣鋪老闆是他剛過門沒多久的繼母才這麼說的。而是事實如此,如果真的很黑的話,別人真的願意當傻子嗎?就李斌自己而言,他是寧願不花這個冤枉錢,都不會來買東西的。
李斌離開小賣,慢慢的往操場的方向走,然後一屁股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天空的陰雲彷彿預示著隨時都有可能下雨,但李斌還是祈禱它能堅持一下,這運動會才開一天啊,這纔到第二天就下雨也太不給麵子了吧?何況這第二天連一半都還沒過去呢?這開到一半就回去上課也太坐牢了吧!
吃著零食打量著天空的異樣,一道陰魂不散的影子,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麵前。
是張皓。
李斌吃零食的動作一僵,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是立刻起身逃跑,還是假裝沒看見他。
“誒!”
張皓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李斌你居然買零食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李斌麵前,一點也不客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斌手裏的膠袋。
“給我分點。”
李斌心裏一陣無語。
這傢夥還真是選擇性失憶啊,昨天兩個人還吵了起來,這才過了一天,就跟沒事人一樣了。
“還買了和我一樣的。”張皓兩眼放光,視線精準地鎖定了那包黃澄澄的貓耳朵。
李斌都懶得跟他掰扯,認命地把零食袋子朝他麵前伸了伸。
就當是打發一隻聞著味兒湊上來的流浪狗了。
張皓毫不客氣地把手伸進袋子裏,還故意沖李斌挑了挑眉,手在裏麵攪和了半天,用力地撐了撐袋口,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把整袋零食都席捲一空。
李斌心裏咯噔一下,腦子有點發矇。
自己怎麼就忘了,對麵這個人可是張皓!按這傢夥一貫的惡霸作風,今天自己這剛出爐的“財產”,怕不是要被他全數掠走。
一時之間,李斌竟愣在原地,忘了做出反抗,更沒出聲製止張皓的行徑。
然而,張皓在袋子裏摸了又摸,最終卻隻慢悠悠地掏出了孤零零的三瓣貓耳朵。
李斌有點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張皓這次會這麼“老實”。
“你也不老實啊?”張皓隨手把一瓣貓耳朵扔進嘴裏,嚼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地說道,“之前不是說不買零食嗎?還不是騙我?”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的事了?他還記著呢?
李斌被他這番話徹底說無語了,倒不是因為心虛,純粹是覺得這人臉皮也太厚了,自己想買什麼零食,他管得著嗎?
李斌有些尷尬地看著張皓,心裏七上八下的,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從現在開始,你要每天無償幫我買東西”之類的混賬話。
但張皓隻是嚼著貓耳朵,若無其事地轉身走開了。
李斌愣了半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忽然纏繞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樣情緒。
或許……是自己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懷有太多的惡意了?
之前也並沒有真的發生過他搶走自己所有東西的事情,隻不過是自己先入為主地覺得,張皓一定會那麼做罷了。
李斌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雜亂的思緒甩出腦海。
不管怎麼說,他也不會承認張皓其實是個好人。
那傢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這一點絕對沒問題。
可剛才……剛才張皓和自己的互動,確實很像朋友。
張皓找自己要零食,自己雖然心裏不情願,但還是二話不說就給了。麵對他那搞怪似的舉動,自己也隻是愣住,並沒有真的生氣。
這看起來,好像真的是朋友之間的相處模式。
一個大大咧咧地“索取”,一個心思百轉千回但又“來者不拒”。
李斌的心裏產生了一絲從未有過的錯覺。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自己的問題?
但自己有什麼問題,李斌也說不清,道不明。所有這些疑問,他都不想再細想下去,因為越想,心裏就越是煩亂。
……
對於一個經歷了許多故事的人而言……能處理好一段人際關係是很難的,因為受過傷,所以下意識就去規避一切可能的危險。
所謂的杯弓蛇影就是這個意思,李斌那時還沒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搖擺不定的性格,直到他慢慢開始了自己的反抗,改變,有了自己的人格後,一些他不曾注意的生活的真相才開始浮出水麵。
後來李斌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是多麼的愚蠢。
……
老天爺從來不會看別人的心情下雨,說翻臉就翻臉,豆大的雨滴不由分說地砸滿整個操場。
誰還有心情在操場開運動會?個個都跟躲避世界末日似的,拚了命往教學樓裡鑽。
不多時,廣播裏傳來教務處那熟悉的、毫無感情的聲音,通知大家回教室上自習。
所有人都垂頭喪氣地挪回教室,像一群鬥敗了的公雞。李斌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零食袋,心裏一陣慶幸,幸好自己把袋口給捏緊了,不然可就得“泡湯”了。
趁著教室裡人還沒到齊,一片混亂的當口,李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掉了剩下的零食。他撕開包裝袋,塞進嘴裏,三下五除二,動作快得像個專業的刺客,完成任務後,立刻將“作案工具”精準地拋進了教室後門的垃圾桶裡,然後乖巧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oi!”
旁邊傳來夏曉曉那標誌性的、咋咋呼呼的聲音,李斌沒忍住,側過頭看去。
“李斌我可看見了哈,”夏曉曉的眼睛瞪得溜圓,像隻發現了鬆果的鬆鼠,語氣裡滿是狡黠,“又吃獨食不帶我們!”
李斌心裏咯噔一下,一陣尷尬湧上心頭。
完了完了,又來了,之前不是說開玩笑嗎?怎麼又開始了?這不沒完了嗎?
李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無奈地從兜裡掏出自己僅剩的“戰略儲備”——兩根棒棒糖和兩條瑞士糖。
“我就隻有這些了,你還要嗎?”他試探著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心裏已經做好了被“洗劫一空”的準備。
“開玩笑啦,”夏曉曉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你還真老實。”
李斌其實不喜歡“老實”這個詞。
自從遇見張皓,這個詞就像個詛咒一樣。明明自己安分守己,卻總要莫名其妙地被他牽連進辦公室挨訓。以前聽見鄉親這樣說自己,感覺沒什麼,久而久之,這個詞在他聽來,就跟“好欺負”沒什麼兩樣。
李斌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自己要是不那麼老實就好了。
“不過嘛……”夏曉曉話鋒一轉,拖長了調子,臉上露出促狹的笑,“你要是真想跟我分享呢?也不是說不可以。”
李斌有些蒙圈了,大腦直接宕機。
這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啊?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身後的冉藝萌正好奇地看著他們這邊。
李斌的心臟猛地一抽,那點糾結和猶豫瞬間被一股莫名的衝動沖得煙消雲散。
算了算了,給就給吧!不就是幾顆糖嗎!
他心一橫,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飛快地撕開那條瑞士糖的包裝,撚出一顆,輕輕放在夏曉曉的桌上。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捏著另外兩顆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遞到冉藝萌和顧盼麵前。
“你們……要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謝謝。”
冉藝萌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怯生生的,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李斌的心尖。
顧盼的聲音則要大方許多,但又不像夏曉曉那麼張揚,同樣道了聲謝。
兩人從李斌手心取走糖果的時候,指尖不可避免地發生了短暫的觸碰。
不管是觸碰到了誰,那溫熱柔軟的觸感都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李斌。他的心跳驟然失控,猛地收回手,藏到桌子底下,兩隻手互相撚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下那份慌亂。
他看向前排的李茂盛和李佳蓉,心裏一陣肉疼。
雖然捨不得,但李茂盛好歹也算半個朋友,不能厚此薄彼。既然要給,那李佳蓉也得問一下。
那兩人倒是一點也不客氣,笑嘻嘻地就從他手裏拿走了。
一條瑞士糖,就這麼沒了。
李斌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有點疼。
不多時,班主任孫嵐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教室裡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李斌立刻像隻受驚的兔子,自覺地把頭埋進了作業本裡。
孫嵐簡單交代了幾句紀律問題,點名叫班長冉藝萌坐到講台上去監督自習,然後就又因為有事,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李斌偷偷抬起眼皮,朝講台的方向瞄了一眼。
他看見冉藝萌的側臉,嘴巴似乎正微微鼓著,像隻偷吃堅果的小倉鼠。
那一瞬間,他心裏因為損失了一條瑞士糖而產生的些微難受,竟然奇蹟般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
這是李斌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心甘情願地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東西。
感覺……好像也沒那麼差勁。
李斌美滋滋地看著講台上的那個身影,又怕被人發現自己在偷看,警惕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夏曉曉,見沒人注意自己,這才心滿意足地低下頭,假裝認真寫作業。
但桌子底下,他的手卻沒閑著,悄悄剝開了另一條瑞士糖的包裝。
自己也偷吃了一個。
真是甜滋滋的小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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