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一晃而過，返校之後，教室裡迎來了最令人激動和緊張的環節——選位置。
每一次月考之後，班主任孫嵐都會根據成績，讓大家重新選擇座位。
這幾乎是比公佈成績還要刺激的活動。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有人想和自己約好的同桌再續前緣，有人則想趁機換到一個更有利於摸魚的“龍興之地”。
好的位置就那麼幾個，無非是靠窗的後排，或是遠離講台的角落。
有人為了搶到心儀的位置，哪怕打破原本的計劃，去和其他意料之外的人拚桌，也絕不願意去那些公認的“姥爺點位”。
比如，前兩排正中間，那個與講台直線距離最短、抬頭就能和老師深情對視的位置，就是全班公認的、狗都不坐的首席監視位。
當然有時也會出現幾個特例去坐“護法位”，直接貼著講台坐，那纔是最崩潰的。
可這一次，就在所有人都在往後排和角落擠的時候，李斌卻逆著人流，默默地走上前去，在那個人人避之不及的位置上，慢慢的坐下。
這一舉動，瞬間吸引了周圍好幾個同學的目光，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想要真正意義上地提升自己的成績，顯然不能再按照從前那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方式混下去了。
他必須逼自己往前爬。
其實李斌自己也不想坐這個位置。
光是想到以後上課，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各科老師盡收眼底，他就感覺壓力大得喘不過氣。
這個位置帶來的精神壓迫感，可比第一排其它任何一個位置都難受得多。
但李斌就是這樣的人。
一旦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就一定會做成。
這不是說他有多大的毅力，恰恰相反，他很清楚自己是個容易懈怠的人。
所以，他選擇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斷絕自己所有的退路。
他強迫自己，先一步選下這個誰都不要的“絕地”，這樣一來，他就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去換位置。
以他那點薄得像紙一樣的臉皮，是絕對不可能再跑去找孫嵐，申請調換座位的。
李斌坐下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慢，但落在其他人眼裏，卻無異於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深水炸彈。
整個教室後半部分，那些還在為搶佔“風水寶地”而擠作一團的學生，動作齊齊一僵。
無數道混雜著震驚、不解、幸災樂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第二排正中間那個孤獨的背影上。
“他瘋了？”
“我靠，勇氣可嘉啊，那個位置我初一坐過一次，一週瘦了五斤！”
“學霸的世界我們不懂，可能這就是想不開吧……”
然而，這些議論聲中，最撕心裂肺的，莫過於張皓。
他剛剛還在後排跟人吹噓，說自己這次月考之後就要洗心革麵，抱緊李斌這條大腿，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可現在，他看著李斌選的那個位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天塌了。
還想跟著李斌好好學習，這還學個蛋！
“你滾吧！”張皓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氣急敗壞地一巴掌拍在李斌的桌子上，唾沫星子橫飛，“你怎麼選個這個垃圾位置！”
李斌被他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很無辜地問：“這個位置……怎麼了？”
“怎麼了？”張皓氣得直跳腳，指著講台的方向，又指了指李斌的鼻子，“這他媽是人坐的地方嗎？上課喘氣大聲點老師都以為你在放屁！”
張皓抓耳撓腮，急得團團轉，可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又說不出來，最後隻能憋出一句。
“我纔不和你坐一起，我要去找妹子了！”
李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慢悠悠地問：“你不是要好好學習嗎？”
這一句，精準地戳中了張皓的痛處。
他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義正言辭地拒絕道：“學習哪有妹子重要！”
說完，留下一句“自己當書獃子去吧”，就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後排的人堆裡，那背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壯和決絕。
李斌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簡單，又不那麼容易地，總算是擺脫了這個最大的麻煩。
至於這個位置，他其實也有自己的考量。
第三排中間那兩個連座，早早地就被林默和葉陌那兩個神仙搶佔了。剩下的兩個位置，冉藝萌大概率會選一個。
李斌不想和她當同桌。
免得又被別人說閑話。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選了這個第二排的“絕地”。
可當周圍的位置漸漸被填滿，李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更大的坑裏。
他感覺自己要發燒了。
怎麼……周圍全是女生啊！
……
他的身後，冉藝萌正和顧盼小聲地說著話，溫言軟語，像羽毛一樣撓著他的後頸。
他的同桌，竟然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夏曉曉，此刻正瞪著一雙大眼睛，滿臉好奇地打量著他。
而他的前排，雖然坐著班級倒數的李茂盛，可李茂盛的同桌，是那個同樣嘰嘰喳喳的李佳蓉！
李斌感覺自己像是誤闖了什麼女兒國，渾身僵硬，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他敢肯定，自己這一坐，絕對是打亂了她們原本想要連坐的計劃。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再逼自己狠一點，直接坐第一排，跟李茂盛當同桌也挺好的。
他又不嫌棄同桌是學渣，反正在他看來，隻要是個男的，誰都比張皓強。
就在李斌的內心正在上演一場天人交戰的悲情大戲時，旁邊的夏曉曉終於忍不住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納悶地問：“喂，你怎麼突然就選中間的位置了啊？”
“呃……”李斌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連自己都不信的解釋，“我就突然想不開了，想作死。”
“那確實，”夏曉曉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正常人誰會搶著坐這個位置啊？”
這邊的動靜不大不小，正好傳到了前排。
原本正和李茂盛嘻嘻哈哈聊天的李佳蓉猛地回過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放著光，直勾勾地盯著李斌，聲音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
“學霸誒，求帶飛！”
漂亮的女孩也不一定都是文文靜靜的乖乖女，也有可能是個社牛。
這一聲“學霸”，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李斌渾身一哆嗦，臉上的表情更加僵硬。
他扯了扯嘴皮，想擠出一個笑，但更像是要哭了。
“有不懂的問題可以問我，能教的我會儘力幫的。”
這話說得磕磕巴巴，但已經是李斌社交能力的極限了。
“那可說好了，有不懂的可就靠你了！”夏曉曉一點也不客氣，大方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斌的胳膊。
胳膊上傳來的觸感讓李斌又是一僵，不自在地點了點頭。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身後又傳來一個弱弱的，帶著詢問的聲音。
“那……那我們也能問你嗎？”
李斌猛地回頭，恰好撞上兩道好奇的目光。
是冉藝萌和顧盼。
四麵楚歌。
李斌的大腦徹底宕機，CPU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感覺下一秒就要燒了。
他什麼時候經歷過這種陣仗？
被好幾個女生，其中還包括自己暗戀的物件，像圍觀珍稀動物一樣團團圍住，接連拷問。
這比被張皓堵在牆角揍一頓還讓他窒息。
“當然，當然。”李斌幾乎是出於本能，大腦一片空白，隻會下意識地點頭。
他甚至不敢去看冉藝萌的眼睛，說完就迅速把頭埋了下去，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好像在這一天，拐進了一個完全無法預測的岔路口。
新的生活，這就開始了。
……
明媚的陽光透過後窗，在教室後麵的黑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大課間的喧鬧中，夏曉曉、冉藝萌、顧盼和李佳蓉四人正踩著凳子，在黑板上勾勒著新一期的板報。
五顏六色的粉筆在她們手中翻飛，飄落的粉筆灰在光束的照耀下，像是無數閃閃發光的星塵，煞是好看。
李斌站在旁邊，手裏穩穩地端著一個裝滿了各色粉筆的盒子，眼神有些放空，百無聊賴。
說好的發憤圖強學習計劃，似乎沒怎麼實現，倒是先一步成了這幾個女生的免費勞動力。
唯一能和他同病相憐的，大概也隻有同樣被抓來當苦力的李茂盛了。
“李斌，紅色。”
前排傳來夏曉曉清脆幹練的聲音，不帶一絲客氣。
李斌在心裏嘆了口氣，認命地從盒子裏抽出一支紅色的粉筆，側著身子遞了過去。
就在這時，後門“哐當”一聲被人撞開。
張皓像隻被獵人追趕的兔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氣喘籲籲的男生。
他一眼就看到了牆角的李斌，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個箭步衝過來，死死抓住李斌的胳膊，靈巧地一轉身，就把李斌當成了擋箭牌。
“還跑！我看你現在怎麼跑？”那個追上來的男生雙手叉腰，堵住去路，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誰說我要跑了？”張皓躲在李斌身後，顯然不會束手就擒，隔著李斌就和那人拉扯起來。
李斌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晃得東倒西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護住懷裏的粉筆盒，生怕一個不小心摔在地上，嘴裏發出“嗯嗯啊啊”的、毫無意義的驚呼聲。
“張皓！”
夏曉曉冰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鎚子，精準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你信不信我告訴老師，你打擾我們出黑板報？”
追人的那個男生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聽到沒有？束手就擒吧你！”
然而，張皓就像沒聽見一樣。
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一掃，腦子裏瞬間冒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下一秒，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身前的李斌推向那個男生。
“你抓他！”
趁著對方手忙腳亂地接住李斌的空當，張皓自己則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從空隙裡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朝著前門飛快逃竄，隻留下一串得意的笑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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