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李斌。”
校門口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熱情的女聲，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身後響起。
李斌的腳步瞬間僵住，整個後背都繃緊了。
他機械地轉過身，看著那個紮著馬尾辮，臉上掛著明媚笑容的女孩朝自己走來。
是冉藝萌。
“啊？”李斌的大腦有點宕機，愣愣地看著她，一時間竟不知道作何反應。本來放國慶他應該快點回家享受假期，但現在是選擇和冉藝萌聊天還是回家？李斌有些犯難了。
不等他想好是該點頭還是該逃跑，旁邊又一個小小的身影躥了出來，正是夏曉曉。
……
夏曉曉和冉藝萌兩人走在一起，和他保持著半個人的間距，三個人並排走在灑滿金色陽光的校道上。
李斌感覺自己像有點多餘，渾身不自在。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喂，李斌，”夏曉曉一腳踢飛路邊的小石子，扭過頭，滿臉都是幽怨，“你怎麼做到考那麼高的啊？就離譜。”
李斌下意識地抬了下頭，又很快垂下眼簾，聲音不大地嘟囔了一句。
“我這還算正常吧。”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林默和葉陌那兩個堪稱變態的分數，打心底裡覺得自己這點成績，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這次月考是在國慶前進行的，時間太急，老師們趕著進度，很多知識點他都覺得沒學紮實。
自己的英語又沒支棱起來，估計國慶後又要被老師拉去開小灶了。
一想到這些，他對這次的成績就更不滿意了。
李斌隨口又補了一句：“你看葉陌他們拉我多少分？”
“你要這麼說的話，”夏曉曉的柳眉立刻豎了起來，很不服氣地嚷嚷，“那你拉我七十多分的事怎麼說？”
李斌瞬間語塞，尷尬地撓了撓頭，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怎麼越聊越不得勁了呢？
他心裏叫苦不迭。
剛剛出校門的時候，其實他有機會直接混進人流裡溜掉的。
可現在已經停下來了，而且都聊上了，直接跑掉好像又不太禮貌。
現在這感覺，還不如剛才直接當沒聽見跑掉呢。
……
許久之後夏曉曉連珠炮似的抱怨總算停歇，冉藝萌安靜地聽完，這才把目光轉向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裏的李斌。
“李斌，你物理怎麼那麼好啊？”冉藝萌的聲音又輕又柔，帶著一股真誠的好奇，“之前我還覺得有機會超過你，現在都沒什麼信心了。”
這一問，直接把李斌問得心頭一跳。
他抬起頭，看到冉藝萌那雙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大腦瞬間有些空白。
物理好嗎？
李斌自己其實並不覺得。
八十多分，聽起來好像還行，可跟年級裡那些動不動就考滿分的變態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他純粹是覺得，物理這門課剛開始學，大家都還沒轉過那個彎兒，等過段時間都適應了，也就沒什麼稀奇了。
“還行吧，”李斌避開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開口，“我也就是每天沒事看看書，做做題而已，隻要按要求學下去，應該都能達到這個標準了。”
這不是場麵話，李斌說的是實話。
他在班裏除了學習就是發獃，也沒什麼別的娛樂活動了，更沒有買過一本課外資料。老師講的，大家做的，全都是一樣的東西，能有什麼特別的學習方法嗎？顯然沒有。
真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他做題比別人慢一點。
同樣一道題，他琢磨的時間可能比張皓做得都慢。
冉藝萌聽完，嘴角的梨渦更深了，她歪了歪頭，笑著說：“那我也在學呀，我怎麼還不如你呀？”
“這還用說，”旁邊的夏曉曉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給了李斌一個輕蔑的眼神，“準是這傢夥藏私，不肯把他的學習秘籍交出來！”
“我才沒有！”李斌下意識地反駁，臉頰卻有點發熱。
他想解釋，卻又覺得無話可說，因為他的秘籍就是沒有秘籍，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看著兩人又要鬥起嘴來，冉藝萌掩著嘴輕笑出聲，“好了曉曉，學習也是看天賦的嘛，沒準人家是個天才呢？”
天才？
這兩個字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李斌的心臟。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冉藝萌，女孩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裡沒有半分調侃。
“就他？”夏曉曉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斌一番，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服氣，“傻裏傻氣的，真不知道他學習怎麼會比你還好。”
李斌尷尬地笑了笑，沒說話，臉頰卻控製不住地越來越燙。
被自己喜歡的人認可，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
像是冬天裏喝下了一口熱湯，從胃裏一直暖到心口。
就連被她閨蜜酸溜溜地懟上幾句，好像也變成了一件……還挺得意的事。
“既然是天才，那就去考個清華北大吧。”夏曉曉看熱鬧不嫌事大，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語氣裡滿是揶揄，“你要是考不上，我可都看不起你。”
“我真謝謝你。”李斌的臉更燙了，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也太看得起他了。
清華北大？
那是什麼概念，李斌心裏連個模糊的輪廓都沒有。
他隻知道，想考進那兩所神仙學府，至少也得是穩定年級第一的水平，而且還得是那種含金量極高的年級第一。
就自己這點分數，配嗎？
跟班裏那兩個神仙打架的林默和葉陌比起來，自己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在班上都沒多少存在感，所有的光芒都被那兩個人搶走了。
李斌的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也別那麼沒信心嘛，”旁邊傳來冉藝萌輕柔的聲音，像一陣溫柔的晚風，拂去了他心頭的一絲窘迫，“萬一呢？”
李斌愣了愣，抬起頭，正對上冉藝萌那雙帶著鼓勵笑意的眼睛。
他心裏一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句話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
“那你呢？你怎麼不考清北啊？”
話一出口，李斌就後悔了。
明明人家是在好心鼓勵自己，怎麼到了自己嘴裏，就變得像是在抬杠，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疏離和尖銳。
夏曉曉剛才的話雖然也是調侃，但能聽出是玩笑，可自己這句，怎麼聽都像是在把別人的好意往外推。
大概，還是源於心底那點可憐的自卑吧。
“這不是在學嘛。”
冉藝萌並沒有生氣，隻是微微一笑，說得雲淡風輕。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李斌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他又一次愣住了。
考清北嗎？
這個目標，遙遠得就像天邊的星星，他以前連伸手去摘的念頭都不敢有。
可現在，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那顆遙遠的星星，彷彿突然就落到了他的眼前。
人生本就不該是躺平。
就是要不斷地去挑戰一座又一座更高的山峰。
少年本就該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敢想，也敢幹。
隻是他自己，太早就丟掉了那份少年應有的意氣風發，被生活的瑣碎和窘迫磨平了稜角。
李斌的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想拚這一次。
為了一個看似不切實際的目標，為了那個同樣在為此努力的身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這纔是少年啊。
這纔是青春裡，應該做的事。
而不是瞻前顧後，事事顧忌，最後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活成一個畏畏縮縮的影子。
……
愉快的談話總是短暫的，不知不覺，三人已經走到了分岔路口。
也到了該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那……拜拜。”冉藝萌停下腳步，揮了揮手，聲音依舊輕柔。
“大學霸，回去可要好好學習呀，”夏曉曉則要奔放得多，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不然都對不起你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書包。”
李斌的老臉瞬間一紅。
他每次放假的確都會把所有書都揹回家，擺出一副要懸樑刺股的架勢，可實際上，大多數時候都是拿出來翻不到十頁，就耐不住寂寞去看電視或者發獃了。
夏曉曉這一句，簡直是精準打擊。
“拜拜。”李斌有些窘迫地學著她們的樣子，也揮了揮手。
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同學揮手道別。
以前的他，到了分開的時候大都是直接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會給。在他那個灰色的世界裏，離別本就是一件默不作聲的事情。而他的朋友們也大都是這樣，當然他們都是男生，他們之間沒有那麼多禮節。
目送著兩個女孩嘰嘰喳喳地走遠，李斌這才轉過身，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隨著離小鎮越來越遠，人煙也漸漸變得稀疏。
路邊有汽車飛馳而過，捲起的風吹得道旁的小草微微擺動。
李斌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他做了一個決定。
這一次，要開始，真正地好好學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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