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陽光格外燦爛,透過門戶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光跡,或可見光跡中點點飛塵,像是星辰落入凡間,卻不像遙遠太空的星辰那般消匿於陽光中,反而在光道中耀眼閃光。
溫暖的光線打在李斌的書本上,呈現出明暗鮮明的對比。
可明明教室裡的日光燈都大開著,怎麼會暗呢?
李斌伸出手,試探著陽光的溫度,手掌的紋路在光芒底下清晰可見。
真暖和。
溫暖的光領李斌覺得舒適異常,李斌終於明白了貓咪為什麼都喜歡曬太陽,隻要太陽不毒辣,這偶爾曬一曬誰不迷糊,暖洋洋的,甚至給李斌催生出了一絲睡意。
教室裡喧囂一片,課間的吵鬧聲幾乎能掀翻屋頂。
可這一切,似乎都跟角落裏的李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張皓的強勢,譚文琴的出頭,剛才那一場短暫的風波,彷彿都成了上個世紀的電影片段。
與他李斌何乾?
自己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足夠了。
李斌默默提筆,攤開剛發下來的物理作業,整個人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周遭的喧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耳邊無限放大。
一念至此,好像連時間流速都變慢了。
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明,彷彿它們生來就該如此。
可時間又好像突然按下了快進鍵,李斌剛沉浸在那純粹的、由邏輯構成的世界裏無法自拔,腦子裏是一個小車在運動,發出聲波撞到山崖後又彈回來被接收。“叮鈴鈴——”刺耳的上課鈴就不合時宜地炸響。
李斌卻沒有停下手中的筆,但沒有立刻收下書,目光依舊死死地盯在那道關於聲音傳播的問題。
對李斌來說,新開設的物理學科,與其說是單獨的個體,不如說更像是數學的延伸。
而他,剛好是個數學天才。
做這些題,不過是手到擒來。
就在這時,一本練習冊毫無徵兆地從旁邊推了過來,封麵上還帶著被人用力抓過的褶皺。
是張皓。
他沒說話,甚至沒看李斌一眼,隻是把抄完的作業推了回來,動作談不上溫柔,也算不上挑釁。
李斌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現實,腦子裏那個意猶未盡的物理模型“啪”的一聲碎裂,消散無蹤。
他麵無表情地合上物理書,將那本還帶著張皓體溫的練習冊放到書桌左上角碼好,這纔不緊不慢地抽出下一節生物課的課本,端正地擺在麵前,安靜等待老師的到來。
……
走廊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很快,一個穿著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夾著課本走了進來。
是生物老師,秦超。
秦超有個外號,叫“催眠大師”。
他的聲音永遠是一個語調,平緩、溫柔,不帶任何感**彩,講起課來就像在念一篇毫無波瀾的悼詞,擁有在三分鐘內讓全班同學眼皮打架的神奇魔力。
“上課。”
“老師好——”
有氣無力的問候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又迅速沉寂下去,彷彿一群被抽走了精氣神的夢遊患者。
李斌翻開生物課本,一股油墨的清香撲鼻而來。
“今天,我們講節肢動物。”秦超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用他那標誌性的催眠嗓音開口。
話音剛落,後排已經有幾個同學條件反射般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
“這部分很重要,中考必考,雖然你們離中考還遠得很。”
他一邊說著,一邊操控滑鼠切換PPT。
張皓的眼皮瞬間一跳,心裏警鈴大作。
來了,又是這句“必考”。
這位秦老師嘴裏吐出來的知識點,就跟他家樓下菜市場賣的大白菜一樣,個個都貼著“必考”的標籤,好像不考就對不起人民群眾。
張皓強打精神,試圖從那平緩的語調裡分辨出哪個纔是真必考,哪個是“說著玩兒”的。
可秦超的講課方式,簡直就是奔著逼瘋他們這類“重點突擊型”學生來的。
他一邊照著課本念,一邊慢悠悠地翻著幾乎沒幾張圖的PPT,課堂的沉悶空氣像是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又濕又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張皓的眼皮越來越重,同桌的腦袋已經像小雞啄米一樣,一下一下地往桌麵上磕。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才勉強把即將脫韁的意識拉回來。
他就不信了,這課還能比周公的約會更有吸引力?
結果就是,他對“重點”這兩個字徹底免疫了。
管他講什麼,聽到哪兒算哪兒吧,筆記什麼的,都是浮雲。
就在張皓感覺自己即將靈魂出竅的前一秒,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李斌。
這一眼,直接讓他的瞌睡蟲驚得魂飛魄散。
李斌非但沒睡,甚至連一絲睏意都看不出來。
他的背挺得筆直,目光死死鎖定著黑板,右手握著的筆幾乎舞出了殘影,筆尖在筆記本上瘋狂跳躍,發出沙沙的聲響。
張皓探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斌的課本。
那上麵已經密密麻麻地記了小半頁,字跡雖然潦草,但版式清晰,甚至還見他在課本上的插圖上寫寫畫畫做批註。
這哥們兒……瘋了吧?
張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這什麼情況?
難道這位“催眠大師”的課裡,還真藏著什麼自己沒發現的武功秘籍?
張皓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李斌。
那專註的神情,那飛快的筆速,都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彷彿這堂不是讓人昏昏欲睡的生物課,而是一場分秒必爭的競賽。
而李斌,是那個唯一的參賽選手。
張皓的大腦宕機了足足有半分鐘。
他死死地盯著李斌,又扭頭看了看講台上那個如同人肉復讀機般的秦超,感覺自己的認知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不科學。
一個能把生物課上成追悼會的老師,一個能讓全班學霸都提前進入夢鄉的催眠大師,憑什麼能讓李斌聽得如此如癡如醉?
難道……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張皓腦海裡冒了出來。
難道這個秦老師,其實是一個掃地僧般的絕世高人?
他看似平淡無奇的講課內容裡,其實暗藏著某種高深的武功秘籍或是藏寶圖的線索?而李斌,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傢夥,居然就是那個唯一能勘破天機、得到真傳的“有緣人”?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張皓的整個大腦。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否則怎麼解釋李斌這反常的舉動?
不行!
張皓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絕不允許李斌這個傢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開掛”。
就算真有什麼秘籍,也必須有他張皓的一份!
抱著“勘破天機”的決心,張皓強行把自己的注意力從周公那邊扯回來,探長了脖子,像一隻覓食的蒼鷹,目光死死鎖定在了李斌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上。
他要親自審查,看看李斌到底記了些什麼驚天動地的“武功秘籍”。
一行,兩行,三行……
張皓的眉頭越皺越緊。
什麼節肢動物門,什麼昆蟲綱,什麼頭胸腹……這不就是課本上的內容嗎?
枯燥,乏味,毫無新意。
張皓的心沉了下去,所以老師講的就是“搖籃曲”沒毛病。這傢夥真的隻是在單純地犯傻,做無用功。
“這段書上有。”張皓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伸出手指,篤定地在李斌的筆記本上敲了敲。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抓到現行的興奮。
正在奮筆疾書的李斌動作一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攤開的書上點的那一段。
確實如此。
剛才老師念得快,他手速也跟著飆了起來,沒注意就把一句課本上的原話給抄了進去。
雖然記了很多在張皓看來沒用的東西,甚至是抄了一些書上有的原話,但攤上這樣一個不靠譜的生物老師,還能怎麼辦?
反正這位“催眠大師”嘴裏的“重點”跟不要錢似的,多記一點總沒壞處,就當鞏固基礎了。
李斌“嗯”了一聲,絲毫沒有在意,提筆就準備繼續往下寫。
然而,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聲“嗯”,瞬間點燃了張皓心中的無名火。
他原本以為李斌會羞愧,會尷尬,會為自己的“愚蠢”而辯解。
可這傢夥,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輕飄飄的態度,像一根看不見的羽毛,撓得張皓心裏又癢又氣,很是不爽。
“不是,你寫錯了喂。”張皓加重了語氣,再次強調,試圖讓李斌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哪裏錯了?”李斌奇怪地看著他,不就是多抄了一句嗎?那咋啦?反正都是“重點”,多記一下還能加深記憶。
“你應該在書上勾畫,”張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指著李斌的課本,“而不是抄這些沒用的筆記。”
“不要。”李斌覺得多此一舉。
都已經記下來了,就讓它待在那裏好了,為什麼還要在書上再畫一遍?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我說勾就勾。”張皓的火氣上來了,根本不給李斌拒絕的機會,說著就要拿過他的筆,親自“幫助”他改正這個“錯誤”。
“好好好。”李斌一看這架勢,頓時慫了。
他可不想讓張皓在自己的書上亂畫,天知道這傢夥的“幫助”會整出什麼新的麼蛾子。
他趕緊拿起筆,不情不願地在那句課本原話下麵,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波浪線。
“好了。”
張皓瞥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行,你還得把這個叉掉。”
他的手指,又一次指向了李斌的筆記本,目標正是那句剛剛引發爭端的重複句。
“為什麼?”李斌感覺一股委屈直衝腦門。
自己明明已經照他說的辦了,可為什麼還要被刁難?
他一點都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記下的筆記給叉掉,就算那段話沒用,那也是自己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勞動成果。
而且,在乾淨的課本上打一個大大的叉,也太難看了吧!
李斌心裏那點小小的強迫症,讓他對這種破壞整潔的行為產生了強烈的生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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