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歸好看,但一直盯著看,那就太不禮貌了。
冉藝萌那清爽的馬尾辮在暖風的吹拂下,劃出一道青春的弧線,李斌戀戀不捨地移開目光,心跳卻還像漏了一拍似的沒緩過來。
九月,確實是個充滿希望的月份。陽光正好,明媚無瑕,翠綠的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葉片間跳動著細碎的光斑。風裏夾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幽香,沁人心脾,讓這燥熱的下午也多了幾分愜意。
這這就像是詩意的世界,處處都透露著美好,美好得讓人忍不住想讓時間就此停歇。
李斌剛沉浸在這短暫的安逸裡,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涼棚走來。
是孫嵐。
她手裏正抱著一個小巧的紙箱,看起來應該不是很沉,步伐依舊是那麼雷厲風行。
孫嵐徑直走到涼棚下的長桌前,將紙箱“咚”的一聲擺在上麵。她開啟箱蓋,一股涼颼颼的白氣瞬間冒了出來。
棚子裏原本還在閑聊的誌願者們,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一發一陣喧鬧。
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大箱的“小布丁”雪糕,在炎熱的空氣裡散發著誘人的寒氣。
李斌的眼睛也亮了一下。自從上了初中,他就幾乎沒再吃過冰棍了。倒不是不想吃,主要是他潛意識裏覺得,特意跑到小賣鋪花錢買零食,是一件有點奢侈且浪費時間的事。
“都辛苦了,”孫嵐洪亮的嗓門響起,卻帶著難得的柔和,“來,一人來領一根雪糕解解暑。袖章和綬帶都可以脫了,現在應該沒有多少人來報名了,你們可以自己去忙了。”
誌願者們發出一陣歡呼,一窩蜂地圍了上去。
李斌看著那個正在分發雪糕的身影,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班上很多人都私下裏說孫嵐很兇,像個“滅絕師太”。但說實話,李斌覺得還好。孫嵐很少在班上真正大發雷霆,哪怕他們成績考得一塌糊塗,她最多也就是抱著胳膊,用那標誌性的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一句:“看看你們考得個什麼玩意兒?”
隻是偶爾因為班裏發生一些給班級“抹黑”的事,比如清潔沒做好被扣分,有人打架還被老師捉住,還有一些因為那些人自己作惹惱了她,她這才會大發雷霆。
李斌覺得這沒什麼,老師不都該這樣嗎?嚴厲一點,總是為學生好。
而且,孫嵐是教務處主任,學校裡有什麼雜活累活,雖然她總會安排班上的同學去乾。但她從來不讓學生白乾。要麼是把學校發的勞務獎勵直接充當班費,要麼就是像今天這樣,給幹活的同學買吃的犒勞。
李斌心裏跟明鏡似的。現金的勞務獎勵大概是學校出的,但自掏腰包請這麼多學生吃東西,那肯定就是孫嵐自己的錢了。
就憑這一點,孫嵐就已經是個很不錯的老師了。
雖然過去,李斌也曾因為她的一些處事不當而有過些許不滿,但那都隻是極少數的時刻。更多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能當孫老師的學生,其實還挺幸運的。
……
孫嵐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看起來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她隨意地用手把幾縷散亂的捲髮往耳後梳了一下,四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得體的束身服裝,踩著高跟鞋,依舊風韻猶存。
孫嵐的周圍一片喧囂。
乾誌願者的眾人個個都兩眼放光,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講,幹了誌願者就沒想要得到什麼實際的好處,大多隻是為了自己的個人履歷或者入團評優先才來的。但試問誰能拒絕在大汗淋漓後來上一口雪糕呢?
……
“一人一根,別多拿哈。”孫嵐從包裡掏出紙巾擦了擦汗,嗓門依舊洪亮,但此刻在學生們的耳朵裡,簡直跟天使的福音沒什麼兩樣。至於她那個“滅絕師太”的外號,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所有人都乖乖地排起了隊,領到雪糕的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美滋滋地享受起來。
李斌沒有像他們一樣心急,隻是到了最後快沒人了領到了一根。
小布丁雖然不大,但奶味是真的足,香甜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現在實在太熱了,味覺都產生了幸福的錯覺。
領完雪糕,人群漸漸散開,各自找陰涼地方享受去了。李斌捏著那根小小的雪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就在這時,冉藝萌也拿著一根雪糕,走到了他的旁邊。
兩人沒說話,卻像是有一種無形的默契,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並肩朝著空曠的操場走去。
李斌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宕機。
這……這是在做夢嗎?
可這明明是連做夢都沒有幻想過的場景,現在居然成了現實。這真的像極了是情侶間才會做的事情。一起吃雪糕,一起在操場上散步。
……
微風拂過臉頰,帶來的不是夏日應有的汗臭味,而是一縷若有若無的、獨屬於暗戀女孩的體香。
李斌下意識地輕輕抽了抽鼻子。
李斌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生都這麼好聞,但他感覺,冉藝萌身上的味道,比手裏的雪糕好聞多了。
他把雪糕塞進嘴裏嗦了一口,冰涼的感覺瞬間沁入心脾,緊接著是那股讓人幸福感爆棚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李斌,你暑假都在幹嘛呀?”冉藝萌隨口問道。
她手裏的雪糕已經吃掉了一大半。和李斌不一樣,她是一小口一小口咬著吃的,吃得優雅又秀氣,所以速度要快一些。
李斌則捨不得這麼吃,總覺得吃幾口就沒了,太不劃算。
聽到她的問題,李斌的腦子飛速運轉了一下。
暑假……幹嘛了?
在養雞場當苦力,搬飼料,撿雞蛋,一身臭汗?這種事說出來也太沒意思了,還是算了。
“沒幹啥,”李斌最終給出了一個最安全也最無趣的答案,“就在家看電視,然後寫作業。”
兩人之間的話題並不多,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學習上。
好像除了學習,他們之間就再也找不到別的共同語言了。
李斌心裏泛起一陣苦澀。
他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生活枯燥得像一杯白開水。他也沒有手機,不瞭解網路上那些流行的熱梗,也玩不了時下熱門的遊戲。
他就像一個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古代人,生活的全部重心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他的世界裏,除了寒窗苦讀,就是幫家裏乾點力所能及的活,再也找不出第三件事了。
……
“那你期末考了多少啊?”
冉藝萌偏過頭,清爽的馬尾辮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小的弧線,聲音還和雪糕一樣帶著點甜味。
“嗯,六百三。”
“挺厲害的啊!”李斌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兩個人平時的成績就咬得很緊,在年級裡也是你追我趕的狀態。剛才他才剛報出自己六百二的分數,人家轉頭就比自己高了十分,這已經不是一個檔次的了。
對於學霸來說,幾分之差,就足以隔開一道天塹。
冉藝萌卻隻是謙虛地笑了笑,“沒你厲害,我就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李斌咧嘴一笑,心裏卻在瘋狂吐槽。
學霸的謙虛,有時候比直接炫耀還要氣人,雖然自己有時也這樣,但人與人是不能共情的。什麼叫運氣好?能把每道題都蒙對,那叫水平,跟運氣有半毛錢關係嗎?
兩個人慢悠悠地晃蕩著,誰也沒有要加快腳步的意思。
這條從操場通往教學樓的路,李斌平時三分鐘就能走完,今天卻感覺走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他甚至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點,最好永遠也走不到頭。
可惜,教學樓那熟悉的輪廓還是越來越近。
當快要走到教學樓門口時,兩人像是收到了什麼無聲的指令,非常有默契地同時閉上了嘴,連並肩的距離都稍稍拉開了一些。
這時候,就不能再表現得那麼親密了。
哪怕隻是說幾句話,都有可能成為別人嘴裏起鬨的素材。在這個八卦比空氣傳播還快的校園裏,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所以,還是各走各的比較安全。
雖然這個點,大多數人估計都在寢室裡為堆積成山的暑假作業奮筆疾書,但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有人冒出來。
更何況,他們班的教室裡,本來就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人。
李斌跟著冉藝萌一前一後地從後門走進教室,雪糕棍隨手就丟到了垃圾桶裡,然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一屁股坐下,兩手撐著桌麵,腦子裏卻空蕩蕩的,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要命的大事,可一時半會兒又死活想不起來。
李斌低頭盯著自己的桌子。
桌麵上除了有一些前幾屆學長學姐留下的、各種鬼畜風格的刻畫圖形和文字,就再沒別的東西了。他拉開抽屜,裏麵更是空空如也,乾淨得能跑老鼠。
他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
李斌有些煩躁地偏過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冉藝萌身上。
她正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書本和文具,一本一本地碼在桌角,動作有條不紊。看來她剛到學校還沒來得及整理書桌,就直接被抓去當誌願者了。
書包……書……
李斌的腦子裏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瞬間照亮了那片混沌。
他的書包還在寢室床上躺著呢!作業也全在書包裡呢!他兩手空空地跑教室來幹嘛?欣賞桌子上的鬼畫符嗎?
咻的一聲!
李斌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得桌子“哐當”一聲撞在旁邊的椅子上,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教室裡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齊刷刷地抬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定過來,連正在埋頭整理書本的冉藝萌都投來了疑惑的視線。
但他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和社死比起來,晚上孫嵐來收作業結果自己沒交的後果顯然要嚴重得多。
李斌衝著投來目光的冉藝萌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隨即飛一般地衝出了教室,隻留下一陣風和滿教室愕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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