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每天都這麼壓抑的話,可能會瘋掉的吧。
……
她知道李斌不是自己親生的,但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她不介意將自己的母愛分給他一份。更何況,現在他們是一家人。
秦思瑜伸手將李斌手裏的十元錢抽了出來,李斌有些發抖。
難道連著最後的也要剝奪嗎?李斌很是抗拒,但也不能真的反抗,這就是他的“乖巧”。
秦思瑜的思緒飄遠,回到了自己和李建國還是小學生的那個年代。
……
小時候的秦思瑜,算不上天賦異稟,卻也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腦子轉得比班裏大多數男生都快。
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她像一株迎著風的小草,頑強、獨立,又帶著點陽光。生活很苦,但她眼裏總有光。
她的幸運,在於生在一個好家庭。
父親秦鍾書是村裏的村委書記,算是個小幹部,家裏條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在那個風氣不算清正的年代,秦家卻是一股清流,思想也相對開明,願意砸鍋賣鐵供她讀書。
母親張莉娟是個賢內助,沒有當時大多數農村婦女的封建思想,總是溫柔地支援著女兒的學業。
可即便是這樣,秦思瑜的路也隻走到了高中。
高一那年,她還是輟學了。成績不算頂尖,加上週圍“女孩子讀再多書有什麼用”的風言風語,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外出打工。
畢竟,一個小山村裡走出去的女孩,誰會真的相信她能有什麼大出息呢?
而李建國,在她的記憶裡,則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那個穿著帶補丁衣服的窮小子,家裏窮得叮噹響,總是坐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沉默寡言,像是班級裡的一個影子。
但就是這個窮小子,卻是當時為數不多看得起她的男孩子。當其他男生因為她成績好而排擠、嘲諷她時,隻有他會默默地遞過來一塊橡皮,或者在她被欺負時,站出來幫她出頭。
那個年代,對女生的偏見是深入骨髓的。
家庭是一方麵,覺得女孩子是“賠錢貨”,讀書不如早點嫁人換彩禮。學校是另一方麵,男強女弱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女生學習再好,也會被男生瞧不起,甚至被聯合排擠。
在那個落後的農村,這種偏見被放大到了極致。
秦思瑜至今還記得,自己因為一道數學題解得比所有人都快,被老師表揚後,換來的不是羨慕,而是全班男生的鬨堂大笑和竊竊私語。
也正是在那種環境下,李建國那一點點笨拙的善意,顯得格外珍貴。
李建國那時其實也不笨,數學腦子轉得飛快,不比她差上多少。
或許是遺傳吧,李建國的父親李靈德數學就好,後來在李建國外出打工期間李斌的小學數學也是李靈德在輔導,李斌的數學成績也一直是頂尖。
……
隻可惜,當年的李建國就是太貪玩了,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後來秦思瑜聽說他連升學考試都沒去參加,還覺得相當惋惜。
本以為,兩個人的人生軌跡自此就會像兩條平行線,再無交集。
但緣分這東西,就是這麼奇妙。
誰能想到,多年以後,自己的女兒顧簡兮和李建國的兒子李斌,會像當年的他們一樣,上同一所小學,現在又考上同一所初中。
思及此,秦思瑜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當初那個敢於走出時代定式思維的男孩,如今,或許是老了吧,竟然自己走進了另一個死衚衕。
以前的他那麼明事理,看事情通透,現在怎麼就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他是真的看不出自己兒子的心事嗎?還是說,他根本就沒花心思去琢磨過?
秦思瑜知道李建國對錢財看得有多重。窮了大半輩子,一個人在外麵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自己苛求到了極點。哪怕現在生活好起來了,省錢也已經成了一種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可當秦思瑜看著他對自己的孩子也這樣時,一股火氣就壓不住地往上冒。
看來,是該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一談了。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安慰一下那個封閉心在自己心房裏,那顆已經破碎了的心。
秦思瑜的眼神裡滿是心疼。
她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人。在那個男女不平等的觀念根深蒂固的年代,她沒少受過冷眼和嘲諷,太理解那種不被人理解的孤獨感了。
如今的生活和過去不一樣了。錢,並非那麼難掙。
那些沒必要的節約,其實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該省的地方當然可以省,但不該省的地方,一分錢都不能省。
尤其是在孩子身上。
這就是她會為李斌買書的原因。她不會因為孩子可能暫時沒心思看書,就打消讓他學習、讓他看見更廣闊世界的念頭。
教育孩子,最重要的一環不就是給予肯定嗎?如果連做父母的都不相信自己的孩子,那還能指望誰來相信?
所以秦思瑜是相信的,李斌不會辜負她的心意。
當然,她也給顧簡兮買了一套,隻不過是另外三本不同的書。這樣一來,兩個孩子看完之後,正好可以交換著看。
這纔是正確的省錢之道。沒必要一模一樣的書給兩個孩子各買一套,那不成冤大頭了嗎?
可省錢歸省錢,獎勵孩子這件事上,又怎麼能節省?
大人在外麵打拚,苦了自己是常有的事。但在家裏,為什麼要讓孩子跟著自己一起吃苦呢?在他們最天真爛漫,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為什麼要讓他們提前嘗遍生活的苦澀?
將來踏入社會,要吃的苦頭多了去了。現在明明有享受的機會,卻偏要讓孩子繼續吃苦,那這苦日子豈不是要過一輩子?
這些念頭在秦思瑜的腦海裡一閃而過,最終化為了一聲冰冷的斷喝。
“夠了,你少說兩句。”
秦思瑜瞪了李建國一眼。
那道眼神,冷得像冰錐,瞬間刺破了李建國臉上那洋洋得意的笑容。李建國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後麵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愣愣地看著她,沒明白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秦思瑜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李斌身上。她手裏還捏著那張從李斌手中抽走的、皺巴巴的十元錢。
她的視線很平靜,聲音也很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為什麼要說謊呢?”
短短六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驚濤駭浪。
聞言,李斌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那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秦思瑜的眼睛。
少年像是被當場抓包的犯錯孩子,頭垂得更低了,兩隻手緊張地攥著衣角,指節泛白。他嘴唇蠕動了半天,才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一個字。
“我……”
一個“我”字出口,後麵卻再也跟不上任何辯解。
“思瑜,怎麼了這是?”李建國終於回過神來,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滿臉都是狀況外的茫然。他覺得氣氛不對,但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秦思瑜甚至沒回頭看他,隻是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氣,隨即給了李建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待會再跟你說。一天天的,連自己的孩子都漠不關心。”
那眼神裏帶著警告和不容反駁的威嚴,讓李建國渾身一激靈,徹底閉上了嘴。他感覺今天的秦思瑜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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