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想想。”葉陌盯著李斌,語氣平穩,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似乎沒什麼波瀾,卻看得人心裏發毛。
李斌覺得好煩啊,和張皓一個樣,但也不好直說,就又看了一眼,這次他是認真的在看,畢竟演的再像也比不上真正的做,隻要最後再說一遍“我不會”,那葉陌也挑不出什麼毛病,畢竟自己真的在“努力”思考了,隻是沒有認真回答而已。
李斌盯著那道題,心裏其實跟明鏡似的。這次的認真審題讓他真的瞭解了題目難易。
這題難嗎?
對他來說,思路已經明瞭了。雖然是壓軸題,但核心就是一個結構化簡的邏輯,隻要把那個複雜的式子拆開,一眼就能看到底。葉陌這種級別的學神,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這道題你真不會?”李斌看著葉陌,心裏有些奇怪。
這又不是什麼奧賽題,不過是一道中等偏上的常規壓軸題。如果是張皓那個“學灰”不會也就算了,葉陌不會?那完全是在開玩笑。
“哦?做出來了?”葉陌沒有直接回答,扶了扶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拉滿,“那依你看,這題該怎麼入手呢?”
“硬算唄。”李斌攤了攤手,隨口胡謅,“我看這資料也不大,慢慢算總能算出來的。”李斌就這樣裝著傻,賣著瘋,把演戲演全套的精神進行到底。
廢話,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這題是考思維邏輯的。能用結構化簡秒殺的題,誰會去硬算?那不是腦子有坑嗎?
但他李斌今天就要當這個腦子有坑的人。
硬算雖然是笨辦法,但好歹也是個辦法。既然是笨辦法,那算不出來或者算錯,不就很合情合理了嗎?
葉陌顯然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斌的心口上。
“第一問硬算還行,”葉陌的手指滑向第二小問,目光變得犀利起來,“那這一問呢?資料這麼複雜,你也打算硬算?”
李斌有些不耐煩了。
這人怎麼還得寸進尺了呢?
我都說不會了,你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幹什麼?是不是拿我尋開心呢?有答案你不去看,有老師你不去問,非要揪著我這個“差生”不放?
第二問明顯就是接著第一問的邏輯拓展,硬算根本行不通,計算量大得能算到明年去。出題人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在引導學生去找規律,找那個隱藏的數學模型。
這題就是典型的智商篩選器,但凡數學思維稍微敏捷一點的人,都能看出來。
李斌不信葉陌看不出來。
這貨絕對是故意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斌索性把筆一扔,兩手一攤,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我第一問都沒算明白呢,哪看得懂第二問啊。”
他咬死了自己就是“不會”。
你能拿我怎麼辦?難道還能把我的腦子撬開,看看裏麵裝的是草還是墨水?
“我真不會誒,”李斌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特意把身體往後縮了縮,一臉愛莫能助,“你去找林默唄,他是數學課代表,又是我們班第一,這種題他肯定看一眼就會了。”
這一招叫做“禍水東引”。
既然你非要問,那我就給你指條明路。林默那尊大佛立在那兒,你不去拜,非來折騰我這隻小鬼幹什麼?
葉陌並沒有理會,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李斌臉上,似乎想從那張寫滿“無辜”和“愚蠢”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李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看著葉陌,彷彿理所當然。
這幾秒鐘的對視,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葉陌笑了。
“是嗎?”
葉陌像是沒聽到李斌的建議,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框,帶著一絲疑惑的口吻問,“可是之前冉藝萌問你的那道題比這道難多了吧?那道題都會,怎麼這道反而不會了呢?”
他撐著腦袋,微笑著問,眼神像是在探究。
“這有啥?”李斌有些懵,啥時候的事,有點記不起來了,但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記得當時做出來了還挺開心的,李斌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來了,有些發虛,心想總不會是葉陌會讀心術聽到自己蛐蛐他吧,脖子一梗,開啟了胡扯模式,“數學不就是這樣,有時候腦子抽風,難題做出來了,簡單的反而卡住了。”
李斌避開那道探究的視線,抓起筆在草稿紙上亂畫,“很正常……不是嗎?”
“所以呀,”李斌把練習冊往外推了推,企圖禍水東引,“你還是去問別人吧,林默肯定會,我真的歇菜了。”
空氣凝固了兩秒。
葉陌盯著李斌那一臉“我是廢物”的誠懇表情,突然輕笑一聲,失望地起身。
“原來是真不會啊。”葉陌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遺憾,“其實我已經做出來了,隻是想看看你有沒有什麼新穎的解題思路,想跟著學習學習。既然不會,那就算了吧。”
說完,他就欲走,那背影寫滿了“高處不勝寒”的落寞。
李斌心裏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刺耳?
一種莫名的負罪感湧上心頭,加上怕得罪這位“微笑深淵”,李斌下意識地就想找補兩句。
“哦,原來你會啊,”李斌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還“學習學習”,搞得自己好像很自私一樣,隨口說道,“那要不你教教我?”
這話一出口,李斌就後悔了。
這就是一句客套話!就像路上碰到鄰居問“吃了沒”,誰指望你真把飯端出來啊?
“也可以。”
葉陌停下腳步,轉身,坐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排練。
那張臉上哪裏還有半點遺憾?嘴角掛著的那抹笑意,分明就是奸計得逞後的愉悅。
李斌傻眼了。
這劇本不對啊!
“還是不用了吧,”李斌嘴角抽搐,試圖垂死掙紮,“不想耽誤你學習,馬上都要上課了……”
“沒事,這也是學習的一部分,講題也是能鞏固基礎的。”葉陌大義凜然地打斷了他,筆尖已經在題目上點了兩下,“來,看這裏。”
路被堵死了。
這下真成李斌藏私被抓現行,還得被迫接受“扶貧”了。
李斌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巧模樣,心裏卻在瘋狂吶喊:救命啊!
……
接下來的三分鐘,對李斌來說簡直是度秒如年。
葉陌講題的風格和李斌截然不同。李斌講題是掰開了揉碎了喂飯,葉陌講題那是機關槍掃射。
“這裏做一個代換……”
嘴皮子上下翻飛,講得飛快,都聽不清在說什麼。
李斌眼神獃滯地點著頭,腦袋裏早就神遊天外了。
……
等葉陌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哥們?這就完了?”李斌正無聲地吐槽著,還沒回過神來,葉陌的一記直球就砸了過來。葉陌跳脫得太快,李斌一點沒聽清。
“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李斌條件反射地點頭,臉上堆滿了敷衍的假笑,“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隻要說懂了,這尊大神就能走了吧?
“那你把答案算出來吧。”葉陌把筆往李斌手裏一塞,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李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瑪德,服了。
有必要這麼負責嗎?你是老師派來的臥底吧?
“寫完恐怕都上課了吧?”李斌指了指牆上的掛鐘,做最後的掙紮。
“沒事,你說個答案,我看你算的對不對。”葉陌油鹽不進,“這題雖然過程複雜,但最後結果是個整數,心算也能出來。”
李斌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
心算?
剛才葉陌講的那一通“火星文”,在李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連個響都沒聽見。現在讓他算答案,這跟逼張飛繡花有什麼區別?
如果不說出一個正確答案,剛才那句“懂了”就是撒謊,那還不得來個onceagain,重新教學。
所以絕對不能露餡!
李斌深吸一口氣,視線重新落回題目上。
既然沒聽清你的方法,那就用我自己的辦法!
按自己的思維做,幾組資料一合併,剛好是個整數,簡單的加減乘除後。
幾組資料一合併,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李斌眨了眨眼,看向葉陌。
“九千。”
兩個字,脫口而出。
空氣又一次安靜了。
葉陌看著李斌,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李斌心裏打鼓,手心全是汗。對了嗎?應該是對了吧?要是錯了,那就隻能硬著頭皮說自己算錯了……
“Ok。”
葉陌突然展顏一笑,那種壓迫感瞬間消散。他拿起自己的試卷,拍了拍李斌的肩膀,“看來你是真懂了。悟性不錯。”
說完,他不再糾纏,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李斌整個人癱軟在桌子上,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又扔回水裏的鹹魚。
“啊,終於結束了。”
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感覺比跑了一千米還累。
大課間原本美好的發獃時光,就這樣被浪費得一乾二淨。
太痛苦了。
李斌看著窗外,欲哭無淚。
早知道就直接攤牌了,承認自己會做又不會死。這演戲還是很痛苦的,要演就隻能演全套,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最後不僅得聽天書,還得最後爆種心算,簡直是自討苦吃。
這就跟撒謊是一個道理,說了一句謊話,就要用十句謊話來圓,最後把自己坑得死死的。
李斌發誓,下次再也不跟葉陌這種人飆戲了。
說多了就是心累。
……
而離開的葉陌卻是直勾勾的看著李斌,但李斌並沒有注意到。
由於眼鏡的反光,並不知道他的神情,但他翹起的嘴角卻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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