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穩穩停下。
將顧簡兮送到家後，李斌就在車裏獃著，沒打算下去。
車門開啟又關上，李建國則是自顧自下了車，走進了屋裏。
李斌就這麼靜靜地等著，等李建國出來再送他回家。
“咚咚。”
車窗被敲響了。
“喂！”顧簡兮那張古靈精怪的臉蛋湊在窗外，“下車！”
李斌一臉疑惑地望著她：“幹嘛？”
“爸爸叫你在下麵玩，你先不回去。”顧簡兮理直氣壯地傳達著命令。
“啊？”
李斌愣了一下。
雖然心裏犯嘀咕，但他還是乖乖照做了。
對於李建國的命令，他向來都是照做，從不反駁和抗拒。
自己沒回家的事，李建國肯定會跟奶奶說一聲，倒也不用他操心。
這麼想著，李斌便開啟車門，跟著顧簡兮走進了屋子。
……
李斌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喝牛奶嗎？”顧簡兮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一臉殷切地問。
“不喝。”
李斌幾乎是脫口而出。
拒絕別人的恩惠已經成了他的口頭禪，甚至都來不及思考自己心底到底想不想要。
但顧簡兮顯然隻是禮貌性地問一嘴，壓根沒把他的拒絕當回事。
“給！”
一盒牛奶直接塞到了李斌手裏。
李斌愣愣地接過。
既然是自家人給的東西，倒也不用擔心被坑，他隻是猶豫了一瞬，便把吸管插了進去。
這丫頭，還真是霸道。
李斌心裏嘀咕，這種霸道的感覺很熟悉，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正吸著牛奶，顧簡兮的聲音又冷不丁冒了出來。
“很難喝嗎？”
李斌被問得一愣，嘴裏還含著吸管：“啊？”
顧簡兮很是無語地看著他那副呆樣。
“呃……不難喝啊。”李斌抓了抓頭，老實回答。
“那每次問你你都不要，給你喝，你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給誰看呢？”
一連串的發問，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李斌被這句話問得徹底宕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恰好在此時，李建國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看著沙發上的李斌，隨口問道：“李斌，你要在下麵玩嗎？”
“啊？”
李斌又愣住了，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顧簡兮。
隻見顧簡兮心虛地別過頭，不敢看他。
這一下，李斌什麼都明白了。
他被這丫頭給耍了！
可當著李建國的麵，他又能說什麼？
那就一錯到底唄。
“啊……嗯嗯，”李斌磕磕巴巴地應著，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我……我在下麵玩會兒，正好等李鑫放學。”
“那你們慢慢玩。”
李建國也沒多想，說著就朝門外走去，看樣子是還有忙不完的活。
直到大門關上的聲音傳來，李斌才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瞪著顧簡兮。
好傢夥，自己居然就這麼被耍了，簡直忍無可忍！
……
李建國走後，屋子裏的氣氛突然就變得有些焦灼。
李斌死死地盯著顧簡兮，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顧簡兮卻像個沒事人，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滿臉都是爛漫，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是，你想幹嘛？”李斌壓著火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是啥意思？”
“額，”顧簡兮眼神開始飄忽，兩隻小手緊張地搓來搓去，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我沒啥意思啊？哈哈……”
她乾笑兩聲，似乎也覺得場麵過於尷尬，突然又不說話了，耷拉著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是覺得很好玩嗎？”李斌真是被她氣笑了。搞了半天，原來是這丫頭擅自作主？虧得自己剛才還那麼當真，真以為是老爹下的什麼重要指令。
顧簡兮依舊不語，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麼。
李斌長長撥出一口氣，他是真的無語了。完全不理解，她沒事騙自己這麼一下，圖什麼呢？
“反正你又沒什麼損失，這麼認真幹嘛？”顧簡兮終於抬起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聽就知道，這種事她沒少乾。
李斌今天也算是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市麵上流傳的版本那都是二手訊息，這可是他親眼見證的現場直播。
“嗬嗬，這一點也不好笑，”李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難道還想讓我有什麼損失不成？”
“……”
“真是被你給坑慘了。”李斌忍不住數落道。他一向不愛說謊，說謊會讓他心慌，讓他坐立不安，他討厭那種感覺。
一想起剛剛在父親麵前假裝順從的樣子，李斌的心就忍不住一陣發虛。他埋怨地看向顧簡兮，卻發現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李斌愣了一下，剛想問她怎麼了，誰知她先一步崩潰了。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錯行了吧！”顧簡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李斌這才發現，她居然哭了。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地板上。
“不是吧？這麼脆弱的嗎？”李斌心裏有點蒙圈，他不就說了她幾句嗎？怎麼就哭了呢？這戰鬥力也太弱了吧。
顧簡兮委屈巴巴地抽噎著，小鼻子一聳一聳的，看起來很是惹人憐愛。可李斌卻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
“我騙了你可以了吧，想跟你說幾句話咋就那麼難呢？”顧簡兮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控訴，“一天天不裝酷會死啊！我想多瞭解瞭解你，你咋就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嘛？”
“啥？我？裝酷？還拒人千裡之外？”
汙衊，這簡直是赤果果的汙衊！李斌巴不得多交幾個朋友呢，怎麼可能會裝酷？還拒人千裡之外，這幾個字怎麼都跟他聯絡不到一塊兒去好嗎？
“等等，等等，你別哭啊，”李斌頓時有些手忙腳亂了，這要是被自家老爹看見，還不得把他吊起來打？可他壓根就不會安慰人啊，“我咋就成了裝酷了啊？”
李斌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啊，怎麼會給她留下這麼離譜的印象呢？自己頂破天就是內向一點，不愛說話而已，咋就成這樣了呢？
“還沒有？每次跟你說句話，你都擺著那張臭臉，給誰看的嘛？”
“啊？有這回事？”李斌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他有那麼不近人情嗎？
“不是嗎？每天都裝高冷，跟你說句話難如登天，在學校也一天見不著個人，見到了你連句問候也沒有，像是生怕別人知道你認識我似的，我就有那麼討厭嗎？”
“沒有啊，”李斌慌忙地解釋，他在學校不和顧簡兮打招呼隻是因為怕被人誤會而已，而且也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所以才全當沒看見了，怎麼在她眼裏自己就成了……好像是孤立了她一樣呢？“你挺討人喜的啊？我怎麼會討厭你呢？你可是我妹啊。”
李斌是真沒招了，安慰人真的不是他的強項。
“那你還欺負我，你都不當我是你妹。”
李斌人傻了，“明明是你天天欺負我好嗎？我都沒碰過你一根毫毛。”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哪有的事啊？你可是我妹妹啊，我護著你還來不及呢？”
“分明就是！”
“好好好，”李斌不再解釋，因為一切的解釋在女人認定的事實麵前都是無用功，“我的錯，你想怎麼處置我都可以，別哭了行嗎？”
李斌是真的受不了有人在他麵前哭唧唧的，吵得腦仁疼。
“真的？”顧簡兮那雙小眼睛注視著李斌，看得李斌瘮得慌。
“真的真的，我可是你哥，還會騙你是咋滴。”
“那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冉藝萌？”顧簡兮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是？這劇本……不對吧？
正確的劇本應該是你繼續哭，然後請求我多親近你才對吧？你這樣搞得我好像是那個小醜。
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李斌感覺自己又被耍了，但卻沒有證據。
李斌像是吃了一坨翔的表情，看得顧簡兮花容綻放。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可不能反悔！”顧簡兮強調道。
李斌更覺得是自己被坑了，而且還拿對方毫無辦法。
“你……”李斌羞憤交加，以至於有些語無倫次，“我……”他正飛快地尋找著對策。
“別你你我我的了，快告訴我啊？”顧簡兮一臉八卦，湊得更近了，眼裏閃著興奮的光。
李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不喜歡。”
“你又騙人，”顧簡兮很不服氣，小嘴一撅，“你肯定在騙我，必須說實話才行。”
這就是李斌的對策。他知道，這時候但凡有一絲猶豫，都會被這丫頭抓住破綻，窮追猛打。隻有一口咬死，纔有一線生機。
“沒有啊，我說的都是實話。”李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老實巴交，眼神裡透著十二分的真誠。
要演，那就一起演，看誰纔是真正的影帝。
顧簡兮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她懊惱地跺了跺腳，都怪自己太心急了。要是能再多裝一會兒可憐，這木頭腦袋說不定真就因為愧疚，把心裏的秘密全倒出來了。可她偏偏提前暴露了目的，這下好了，李斌這頭倔驢，怕是能跟她一直演下去。
“哼，反正我就是不信！”顧簡兮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索性耍起了無賴，“我現在就告訴冉藝萌，你喜歡她！”
“哦。”李斌的反應平淡得出奇，“你說啊，怕你不成。”
開玩笑，在學校的時候，你還能仗著腿腳利索直接找到教室裡去。現在都放假了，難不成你還能一個電話打到她家裏去？李斌心裏穩如老狗。
“哼！”顧簡兮一聲冷哼，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在他麵前晃了晃，“那我可真說啦？”
李斌的眼皮跳了一下，心裏咯噔一聲。
不會吧？她難道有冉藝萌的QQ？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不信，也不敢信。
“那你發唄，”李斌強撐著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聲音卻有點發飄，“人家又不是傻子，你隨便造謠她就信啊？”
“嘴硬。”
顧簡兮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低下頭，兩根大拇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然後，她把手機螢幕往李斌麵前一擺。
李斌看都不看，猛地扭過頭，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大步就往外麵走。
看不見，看不見，希望是我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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