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影唉聲嘆氣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到了陳瑞對麵的椅子上,“我真服了!”
“親愛的,又怎麼啦?”陳瑞放下手中的紅筆,親昵地問候。
“別提了,真的快被班裏那幾個攪屎棍氣死了。”進來的女老師趴在桌上,聲音裡滿是疲憊。
“哎呀,彆氣了,來吃顆糖!”陳瑞從抽屜裡抓出一把糖,給對麵遞了過去,“明天要不要去喝奶茶啊?”
“好啊,好啊,好久沒喝了。”那老師接過糖,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一些。
李斌站在角落,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原來老師們私下裏,也是這樣會互相安慰,會約著喝奶茶的普通人。他還以為,老師這種生物,是靠粉筆灰和學生的氣就能活下去的。
“你吃糖嗎?”
陳瑞的目光突然轉向了他,手裏還抓著幾顆糖,“來。”
說著,那隻白皙的手就伸向了李斌。
李斌整個人都愣住了,大腦瞬間宕機。
這是……給我的?
他下意識地覺得不該接,可看著老師臉上的溫柔笑意,拒絕的話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嗯,謝謝陳老師。”李斌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一把糖。
掌心沉甸甸的,五顏六色的糖果在燈光下閃著光,像一捧小小的星星。
“吃吧,自己看著時間哈,讀得差不多了自己就回教室。”陳瑞的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跟自家孩子說話。
“嗯。”
李斌低低地應了一聲,猶豫著剝開一顆,放進嘴裏。
一股濃鬱的甜味瞬間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甜到心底。
這是一種說不清的幸福感。
……
小時候家裏窮,除了過年,糖果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有一次他生病,喝到一種帶點甜味的藥水,後來竟偷偷把那瓶葯當糖水喝,結果被發現後結結實實地捱了一頓打。
從那以後,他對甜的東西就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一個人要吃過多少苦,才會如此癡迷於糖果那短暫的甜蜜呢?
大概,就是李斌這樣的孩子吧。
……
李斌兜裡揣著著那捧糖,回到了教室上晚自習。
生活確實很苦,像一碗喝不完的中藥,每一口都澀得人想掉眼淚。
但現在,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父親給他找了一個對他還算不錯的後媽,家裏的新房子也裝修好了,自己在學習上也在不斷進步,就連最頭疼的英語,好像也沒那麼麵目可憎了。
或許,那些苦難真的即將遠去。
幸福,就在不遠的前方,像這顆糖一樣,等著他去品嘗。
……
晚自習的教室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李斌回到座位,嘴裏還縈繞著那股子濃鬱的甜香,像是把一小片雲朵含在了嘴裏。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校服拉鏈,從口袋裏掏出那幾顆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熱的糖,剝開一顆送到自己的嘴裏,鄭重地將剩下的安置好,彷彿在收藏什麼絕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才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準備投入到作業的戰鬥中。
“有好東西不分享啊?”
身旁的張皓不知什麼時候轉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斌,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容,“拿來吧你!”
說著,一隻手就毫無徵兆地伸了過來。
李斌並沒有隱藏自己在吃東西,所以很容易就被張皓髮現了。
李斌不情不願的拿出一顆給張皓,“吶。”
雖然心裏多少有些不滿,但也沒有小氣。
張皓也不客氣,直接就吃了,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哪來的啊?”
“陳老師給的。”
“她給你多少啊?”
“呃……也沒多少。”李斌含糊的回答。
張皓嗦了一口,嘴裏的糖,又說:“那再給我一顆。”
李斌狐疑的看著張皓,又給他了一顆。
張皓將戰利品收下,再一次不要臉的伸出手,“再給我一個。”
合著沒完了是吧!李斌心中怒意翻騰。
要是換做平時,李斌多半會選擇忍氣吞聲,或者乾脆把東西交出去,破錢消災。
但今天,不一樣。
那不是普通的糖,那是陳老師給的,是難得的善意和溫暖。
“不給。”
李斌幾乎是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口袋,死死護在懷裏,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卻異常堅定。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張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隨即轉為惱怒。
這小子,今天吃錯藥了?敢跟我頂嘴?
“你再說一遍?”張皓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威脅,臉幾乎要湊到李斌麵前。
“不給,讓你自己不去辦公室讀書的,憑什麼啊?”
“我看你是皮癢了!”
他徹底被激怒,直接把一隻手伸進李斌懷裏強搶,另一隻手試圖掰開李斌的手指。
李斌也沒想到自己一句拒絕會引來這麼大的反應,但他沒有退縮。
這雖然隻是幾顆糖,不值什麼錢,但此刻就像他心底最後一點微光,他無論如何都想守住。
他用盡全身力氣的阻止張皓,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聲不吭地跟張皓角力。
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大,椅子被撞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教室的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晚自習的巡查老師,一個以嚴厲著稱的數學老師,鐵青著臉站在門口,目光如電。
“晚自習吵什麼吵?不想上都給我出去站著!”
一聲怒喝,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張皓如同被針紮了一下,猛地鬆開手,閃電般縮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筆,裝模作樣地在練習冊上亂畫。
李斌的心還在砰砰狂跳,他喘著粗氣,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將筆袋重新塞回課桌深處。
老師銳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教室。
危機解除。
李斌趴在桌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不敢去看張皓,能感覺到身旁投來的那道怨毒的視線,像針一樣紮人。
但他一點也不後悔。
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裏麵那幾顆硬硬的糖果,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後怕與滿足的情緒湧上心頭。
原來,有些東西,是值得豁出去守護的。
原來,幸福的味道,不光是甜,還帶著一絲反抗的辛辣。
……
但反抗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李斌越是不給,張皓反而越是興奮,到最後,這場搶奪糖果的幼稚遊戲,儼然成了張皓單方麵獲得樂趣的源泉。
他其實壓根不在乎那幾顆糖,隻是覺得,看李斌像隻護食的小獸一樣炸毛,實在是太好玩了。
這就像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張皓毫不懷疑,自己就是那隻戲弄獵物的貓,而李斌,就是那隻被逼到角落、四處逃竄卻又無路可逃的老鼠。
他壞笑著,一次次佯裝把手伸向李斌的校服口袋。
眼看李斌正皺著眉,埋頭跟一道數學題死磕,張皓還惡趣味地湊到他耳邊,用氣音提醒:“注意了啊,貓要抓老鼠了。”
“唰——”
李斌被他搞得手忙腳亂,心頭火起,手裏的筆也顧不上了,扭頭就想跟張皓理論。
可他一回頭,對上的卻是張皓那張看好戲的、充滿挑釁的笑臉。這正中張皓下懷。
搶到他兜裡的糖果,對張皓來說易如反掌。
可那有什麼意思?
哪有這樣看著他想反抗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有趣?
張皓精力旺盛,滿腦子都是用不完的餿主意,就喜歡做這些在別人看來毫無意義的事情來發泄。想讓他老老實實坐著看書寫字,比登天還難。
就在李斌又回過頭開始寫作業時,張皓又開始了。
“嘿,我又來了。”
張皓的手再次精準地伸向李斌的口袋邊緣,輕輕拍了拍,然後迅速抽回,什麼都沒拿。
李斌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
他猛地扔下筆,筆桿在桌麵上砸出一聲脆響,隨即一把抓住張皓還沒來得及完全縮回去的手腕,抬起頭,用一種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他。
那眼神,彷彿淬了火,要把人燒穿。
張皓卻完全不怕,甚至覺得更有趣了,臉上掛著欠揍的笑容,任由李斌抓著,另一隻手還不安分地動了動,似乎隨時準備發起下一次“進攻”。
李斌被他這副滾刀肉的模樣折磨得幾近瘋狂。
他感覺自己就像孫悟空,而張皓就是那個在他耳邊念緊箍咒的唐僧,沒完沒了。
每次剛寫下幾個字,甚至還沒找到解題的思路,張皓的騷擾就如期而至。李斌根本無法集中任何精力在學習上,那根名為“耐心”的弦,已經被徹底綳斷。
而始作俑者張皓,卻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依舊活蹦亂跳,精神得不得了。
李斌胸口劇烈起伏,瞪著張皓足足三秒。
算了。
不忍了。
李斌猛地鬆開手,不再去管張皓的騷擾,而是反手伸進自己的口袋,一把將裏麵剩下的幾顆糖全部掏了出來。
這些糖,他本來打算留著,一顆一顆慢慢品嘗,讓那份難得的甜意延續得更久一些。
但現在,為了徹底斷絕張皓的念想,為了能讓自己有一片安心學習的凈土,他別無選擇。
李斌的動作快如閃電,雙手並用,三下五除二就將那些五顏六色的糖紙全部剝開,看也不看,一股腦兒全塞進了自己嘴裏。
瞬間,他的兩腮高高鼓起,像一隻塞滿了堅果的倉鼠。
張皓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睜睜地看著李斌完成這一係列行雲流水的動作,整個人都傻了。
遊戲……就這麼結束了?
沒有辦法,李斌隻能如此,隻有沒有了後顧之憂,李斌纔可以安心的學習。
張皓無趣地撇了撇嘴,無語的看著李斌,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生物,最後隻能無趣的別過頭。
李斌的抗爭算是勝利了嗎?你覺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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