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錯而不自知。
孫嵐的怒火燒了整整半個小時,從火山爆發到餘燼點點,終於歸於平靜。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喝下半杯水,潤了潤幾近乾涸的喉嚨,這才重新看向麵前兩個垂頭喪氣的學生。
她的目光先落在張皓身上,那張又青又紫的臉上,寫滿了不服與委屈。
“張皓,你總覺得自己很委屈,對不對?”
張皓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又在孫嵐銳利的目光下把話嚥了回去。
他當然委屈!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和李斌就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助不是理所應當的嗎?他請李斌吃過零食,給他買過水,雖然李斌那傢夥不領情。他天天拉著李斌一起玩,偶爾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這有什麼錯?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再正常不過。
可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不盡相同,現在,他被李斌打了,打得臉腫得像豬頭,腰還隱隱作痛。他委屈,他憤怒,可所有人都覺得是他活該。他想解釋,可他的每一句話都被孫嵐當作狡辯。
張皓的麵色漲得通紅,他死死咬住嘴唇,將視線轉向一邊,眼眶裏閃爍著不甘的淚花。他不服,但他隻能認錯。
孫嵐沒再看他,視線轉向了一旁的李斌。
和張皓不同,李斌低著頭,安靜得像一尊雕塑,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斌,那你呢?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李斌的肩膀微微一動,點了點頭,聲音很輕:“知道了,老師。我不該打架。”
他確實知道自己錯了。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打架是壞孩子才做的事,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為動手的藉口,犯錯就要接受懲罰。這一點,毋庸置疑。
張皓該打,但或許不該由他來動手,而應該由張皓的父母,或者老師來教育。
可不動手,他憋在心口的那股惡氣要如何宣洩?有些事,必須要親自動手纔有意義。所以,哪怕知道是錯的,他也忍無可忍。
這錯,他認。
但這聲“認錯”,不是對張皓,而是對自己逾越了規則這件事的交代。
看著眼前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反應,孫嵐疲憊地嘆了口氣。一個執迷不悟,一個偏激執拗,沒一個讓她省心的。
“既然都知道錯了,每人寫八百字檢討,下週交給我。”孫嵐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她不想再多費口舌了,“行了,都回去上課吧。”
上課鈴其實早就響過,隻是她的“庭審”還沒結束。現在匆匆收了尾,兩個人才得以解脫。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孫嵐的脾氣發完了,張皓的肚子卻快被氣炸了。
走廊裡,他停下腳步,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李斌的背影。
李斌感受到那道目光,也停了下來,轉身,平靜地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裏沒有了早上的瘋狂,卻多了一種讓張皓心悸的冰冷。張皓的喉嚨動了動,想放幾句狠話,可臉頰上傳來的陣陣刺痛提醒著他,眼前這個悶葫蘆發起瘋來有多可怕。
最終,張皓還是先軟了下來,他哼了一聲,不甘心地錯開視線,快步走回了教室。
看著張皓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斌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扯了一下。
回到教室,兩個人誰也不再理會誰,彷彿對方是空氣。
一場轟轟烈烈的鬥毆,最終以一場無聲的冷戰收場。
這對李斌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恩賜。他巴不得張皓從此以後都當他是死的,耳根子終於能清凈了。
少年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連教室裡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時來運轉了?
或許吧。
……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孫嵐照常站在講台上,交代著放學前的安全事項。
五月的天氣已經開始顯露出夏日的威力,不少學生早已換上了清涼的短袖。
“天氣熱了,我再強調一遍,不許私自下河遊泳!”孫嵐的目光掃過全班,“每年夏天都有學生因為遊泳出事,別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她的視線在教室裡轉了一圈,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另外,在學校裡,同學之間要友愛互助。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打架鬥毆,算什麼本事?有那力氣,不如多做兩道數學題。”
她全程沒有點名,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朝著一個方向瞟。
教室的角落裏,李斌和張皓幾乎是同時,默契地低下了腦袋,恨不得把臉埋進課本裡。
是誰啊?好難猜啊?
……
放學鈴聲響起,李斌剛走出校門,就看到了等在路邊的李建國。
顧簡兮也站在他旁邊,一見李斌出來,就沖他招了招手。
李建國的車裏,顧承俊和李鑫正為聊著天,吵得不可開交,而秦思瑜就坐在副駕駛座上,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切。
……
李斌被接到了顧簡兮的家。
經過上次那頓飯的洗禮,他心裏的那份不自在,似乎淡了一些。
他試著說服自己,反正以後不出意外,就是一輩子的家人了,有什麼好拘謹的?
可真到了這裏,李斌還是不知道該幹嘛。客廳裡,顧承俊和李鑫聚精會神地看著動畫片,時不時發出一陣傻笑。李斌對那些幼稚的畫麵提不起半點興趣,隻能百無聊賴地在屋子裏轉悠。
轉著轉著,腳步就不自覺地停在了顧簡兮的房門前。
要不要敲門?進去說什麼?
李斌的腦子裏亂糟糟的,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選擇了轉身離開。他覺得自己和一個女生獨處一室,總歸是不太好。
可他剛一轉身,那扇緊閉的房門就“吱呀”一聲開啟了。
顧簡兮就像個算準了時機的妖精,探出半個身子,看著門口的李斌,眨巴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
“進來啊。”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李斌愣在原地,心裏那套“男女授受不親”的古老教條又開始作祟,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前進還是後退。
見李斌像根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發獃,顧簡兮有些不耐煩了,眉毛一挑:“你到底進不進?”
“呃……可以嗎?”李斌試探著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哪來那麼多廢話?要進就進!”顧簡兮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磨嘰,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李斌的胳膊,不管不顧地就把他拉進了房間。
房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李斌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那聲悶響,重重地跳了一下。
來了顧簡兮家這麼多次,但卻從沒進過她的房間,這還是頭一回進顧簡兮的房間
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
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的清香,縈繞在鼻尖。李斌拘謹地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屬於顧簡兮的私密空間。
這裏,比起自己那個簡陋的房間,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整個房間乾淨又整潔,垃圾桶裡空空如也,角落擺著一張不大不小的床,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專門整理過,很整潔。不像自己,每天一起床,被子隨便一掀就直接走人。
床邊擺著一個床頭櫃,上麵是一些充電線和耳機線。
一麵牆上貼著藍白相間的牆紙,顯得清新脫俗;另一麵牆則貼著粉白色的牆紙,滿滿的少女心幾乎要溢位來。
靠門的一側,擺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衣櫃。
有多大呢?
這麼說吧,這個衣櫃,幾乎獨自佔了除了門洞之外的整麵牆。
李斌暗自猜測,這裏麵的衣服肯定不少,否則也用不上這麼大的衣櫃。
他想起了自己的衣服。
那些從小到大穿過的,有的已經破了洞,有的早就穿不上了,卻被奶奶當成寶貝,捨不得扔,全都塞在幾個陳舊的大箱子裏,哪怕搬家了,也堆在屋子的角落。
靠窗的牆麵,擺著一張書桌,書桌就位於窗戶的下麵。
書桌同樣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個可愛的筆筒,幾本擺放整齊的書,旁邊還放著顧簡兮那個粉色的書包。
整個房間裏,李斌最喜歡的,是書桌前的那扇窗戶。
不大不小,看起來很舒服,不像自己房間的窗戶,大得有些空曠。
而且,顧簡兮的窗戶上掛著窗簾。需要保護私隱的時候,隨時可以拉上。
男生也是需要私隱的好吧,不是說要藏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但一個私密空間,卻能極大地給一個內心封閉、性格內向、整天處於壓抑中的男孩極大的心理慰藉。
不說能有多大的用,但確實能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別問為什麼,因為李斌現在就感覺呆在顧簡兮的房間很心安。房間不大,甚至比起李斌那個和李鑫一起住的房間,還要略顯得有些小。
但是李斌就是覺得,這裏比他自己那個空曠的、缺少遮攔的房間好上太多了。
這個小小的房間就像一個安全的殼,把李斌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讓他可以暫時隔絕外麵那個喧囂、複雜的世界。
就像貓咪在缺乏安全感的時候愛鑽紙盒一樣,李斌也感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能感受到極大的安心。
-他是真心喜歡這個房間,心想房子就該這麼修嘛,自己家修的那是啥啊。
李斌真的想就在這裏住下,但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
顧簡兮伸了個懶腰,長長地嘆了一聲,整個人就一下撲上了自己的床,軟乎乎的床墊把她輕輕彈了兩下。她側過身,掏出手機,百無聊賴地劃拉起來,似乎完全把李斌當成了空氣。
李斌有些無聊了,不知道顧簡兮到底叫他進來幹嘛,隻能站在旁邊,愣愣地出神。
“喂,你傻站著幹嘛呢?”
顧簡兮的聲音從手機螢幕後飄了出來,帶著幾分慵懶。
李斌回過神,茫然地“啊?”了一聲。
顧簡兮終於捨得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她用手肘撐起身子,好笑地看著他:“我房間裏有釘子啊?找個地方坐。”
李斌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
床?那絕對不行。
唯一的椅子在書桌前,看起來是她的專屬座位,李斌也不敢貿然坐下。
見他還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木頭樣,顧簡兮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坐了起來。
“真是個獃子。”她嘟囔了一句,隨即指著地板,“地上總沒釘子了吧?坐這兒。”
李斌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還真在想是否要坐地上。
顧簡兮被李斌的樣子逗笑了,“哎呀,旁邊的椅子隨便坐嘛,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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