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頹喪的坐在床位上,眼神渙散。
劉濤坐在李斌旁邊,用紙塞住自己出血的鼻孔,對麵坐著張皓和林默,斜對麵則是周易和蕭浪。
幾個人神情各不相同,劉濤罵罵咧咧,張皓膽寒的看著李斌,林默一臉警惕,周易一臉若無其事,蕭浪坐在角落害怕的看著李斌。
……
靜下心來後,劉濤作為宿舍長,把李斌和張皓都限製在兩邊,不讓他們靠近。
李斌看著張皓,他的臉已經腫了,像個豬頭,他也哀怨的看著李斌,李斌突然有點想笑,但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李斌咬住自己的嘴唇,藉助疼痛抑製自己想笑的衝動,低下了頭不再看他。
劉濤輕輕觸控還是很疼的鼻樑,看著冷靜下來的李斌,緩緩開口。
“清醒了嗎?”
“嗯……”李斌顫了一下猛地點頭。
李斌自己也嚇了一跳,剛剛自己居然完全就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把張皓給揍了,還讓勸架的劉濤吃了癟。李斌感覺那不是自己,但分明就是他自己,分明就是有意識的。
被劉濤質問時,李斌忽的就醒了,驚恐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事,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張皓被壓在地上驚懼的亂叫,李斌自己則被摁在床上,李斌掙紮著想要起來看看周圍。隻是一瞬間的功夫,沒花幾秒鐘,從張皓被乾飛到兩人被控製住,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又好像沒發生什麼。
他腦海裡發狂的畫麵是如此的清晰,肉體的碰撞是如此的美妙,沸騰的血液像是在高歌,像是在雀躍,像是在歡呼!
這些感覺是李斌從未感受過的,令他心曠神怡。
張皓驚恐的表情像是世紀名畫,烙印在他的腦海,每一幀都是絕唱!
尤其是每一次宣洩情緒的瞬間,那種暢快提升到了頂峰。
他想可以把眼前之人碾成碎屑。
……
李斌嚥了口唾沫沒錯毆打張皓的就是李斌自己,那時候他的意識就是清醒的,他暢快的享受暴戾宣洩的快意,慘叫聲像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樂章。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感覺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熟悉,有種“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清醒了,就該上課了。”
劉濤表情猙獰,到現在為止,鼻樑還是很痛,可想而知,李斌是一點餘地都沒留。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不留餘力。
……
這一大早,寢室裡就跟遭了賊一樣,亂糟糟的。
每個人的心情,也跟這亂糟糟的寢室沒什麼兩樣。
張皓哼哼唧唧離開寢室,他是今天最大的“受害者”,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疼得齜牙咧嘴,心裏更是憋著一股邪火。被打了,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這比直接挨一頓揍還讓他難受。
李斌機械地整理著書包,腦子裏一團漿糊。剛剛的瘋狂和此刻的冷靜形成了劇烈的反差,讓他分不清哪個纔是真正的自己。
一行人沉默地朝教室走去,誰也不看誰,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
回到教室劉濤把書包丟在板凳上後,就出去了,直到早自習開始纔回來。
早自習的讀書聲響起,孫嵐像往常一樣,揹著手在教室裡巡視。
李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埋著頭,假裝認真地看著書,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那雙高跟鞋由遠及近的“噠噠”聲。
怕什麼,來什麼。
腳步聲在他的課桌旁停下了。
李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臟瘋狂地捶打著胸膛,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旁邊張皓那張色彩斑斕的臉上,然後又移到了自己身上。
完蛋了。
李斌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字,他已經做好了被拎出去當眾處刑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降臨。
“張皓,”孫嵐的聲音有些關切,“你的臉腫成這樣了?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張皓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捂住臉,又覺得這個動作太慫,隻能硬著頭皮,含糊不清地回答:“不……不用了,老師,沒事。”
“嗯。”
孫嵐應了一聲,那雙高跟鞋再次“噠噠”作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彷彿剛才隻是路過,順便關心了一下同學的“儀容儀錶”。
李斌僵硬地抬起頭,看著孫嵐遠去的背影,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就……完了?
他扭頭看向張皓,張皓也正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這不合常理的平靜,比暴風雨來得更讓人心慌。李斌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結果法官隻是路過,問他今天中午想吃什麼。
這股懸在頭頂的未知,讓他坐立難安,惶惶不可終日。
他甚至開始後悔今天的衝動,腦子裏一遍遍地回放著自己揮拳的畫麵,悔意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孫老師,你快來製裁我吧,寫檢討我也認了!”李斌在心裏吶喊,他寧願現在就接受懲罰,也不想再忍受這種無盡的心理煎熬。
……
大課間,教室裡亂鬨哄的,像個菜市場。
冉藝萌拿著作業本,從前排走了過來。
她先是將作業本放在李斌的桌上,然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旁邊的張皓。當看清張皓那張腫脹的臉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一雙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震驚。
張皓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丟人。他下意識地抬起一隻手,擋住自己半邊腫著的臉,甕聲甕氣地吼道:“看什麼看!”
冉藝萌被他一吼,這纔回過神來,白凈的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
“孫老師叫你們兩個,去她辦公室一趟。”她小聲地對兩人說。
聽到這句話,張皓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而李斌,卻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整個人都激動起來,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來了,終於來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副終於解脫了的樣子。
去辦公室的路上,李斌走在前麵,腳步輕鬆,昂首挺胸,大有一種“早死早超生”的壯烈感。
反倒是張皓,跟在後麵,垂頭喪氣,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你沮喪什麼?”李斌回頭看了一眼磨磨蹭蹭的張皓,沒忍住問了一句。
張皓猛地抬起頭,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如果眼神能殺人,李斌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李斌聳了聳肩,不再多言。
……
站在孫嵐麵前,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哪有學生不怕老師的?
李斌再次低下頭,研究起自己的鞋尖,彷彿上麵能開出一朵花來。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張皓,”孫嵐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行啊你,在學校這麼久,都是你打別人,還有你被別人打的時候?”
張皓的臉瞬間憋得通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哼,”孫嵐的語氣突然一轉,像變臉一樣,瞬間冷了下來,“我看你們兩個是吃飽了撐的,閑得慌!眼看就要放假了,心裏很激動是吧?還在宿舍打架?還把勸架的同學一起打了,你們可真能耐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小錘,一下一下地敲在李斌的心上。
李斌知道最後那句是在說自己,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來來來,你們倆給我演示一下,早上是怎麼打的。”
孫嵐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還不如狠狠地批評他們呢。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就那麼靠著辦公桌,饒有興緻地看著麵前兩個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的學生。
李斌和張皓誰也不敢動,更不敢抬頭看她。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快點啊,都愣著幹嘛?”孫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催促道。
見兩人還是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兒,孫嵐伸出手,分別拽了拽兩人的衣角,再次命令:“打啊!不是挺能耐的嗎?”
兩個人被迫麵對麵站著,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緊張汗味,卻依舊不敢有任何動作。
“打!”
孫嵐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聲平地驚雷在狹小的辦公室裡炸開,嚇得兩人肩膀猛地一抖。
“既然那麼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今天就讓你們打個夠!怎麼,現在不敢了?不敢也行,現在就給我滾去德育處,我懶得管你們這堆破事了!”
張皓和李斌麵麵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驚恐和為難。
最終,在孫嵐那能殺人的目光注視下,李斌認命般地抬起手,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輕輕地在張皓那張已經腫起來的臉上劃拉了一下。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貓撓癢癢。
“繼續。”孫嵐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老師,我們打完了。”張皓的聲音細若蚊蚋。
兩個人尷尬地站在那裏,活像兩個正在演蹩腳話劇的演員。
孫嵐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掃了掃,像是看穿了一切:“不是說李斌還踹了張皓兩腳嗎?踹啊。”
這句話,讓張皓的臉“唰”地一下白了,而李斌的頭則垂得更低。
就在兩人尷尬地看著彼此,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這出鬧劇時。
“砰!”
孫嵐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聲響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她臉上那副看戲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打啊!怎麼不打了!兩個小逼崽子,一天天在學校是要反了天不成?就沒哪一天能讓我省心的!”
她痛苦地用手捂住額頭,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和疲憊。
“老師……這次,這次是李斌先打的我。”張皓看孫嵐似乎動了真怒,趕緊小聲辯解,試圖搶佔道德高地。
“你還敢狡辯!”孫嵐猛地放下手,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張皓,“真當我不知道你在寢室裡怎麼欺負李斌的嗎?臉上的塗鴉,是你畫的吧!”
張皓的辯解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羞愧地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李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挨訓就該有挨訓的覺悟,任何解釋都是徒勞,這是他一直以來總結出的血淚經驗。
就在李斌暗自鬆了口氣,以為孫嵐的火力會全部集中在張皓身上,自己可以矇混過關時。
孫嵐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猛地轉向了他。
“還有你!你以為你就沒事了?行啊李斌,真不錯啊,學會打架了,能耐了啊你!”
聽著這話,李斌隻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發燙,比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他確實變了。
跟剛入學那會兒相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可這不就是成長嗎?
他猛地想起,孫嵐曾經在某次談話中對他說過,遇到問題要學會自己解決。
雖然,他這次解決問題的方式有些極端。
以前的李斌,固執地認為暴力是最低階、最錯誤的手段。但有些事,是真的忍不了一點,不動手簡直能把人活活憋屈死。
當他清晨在鏡子裏看到自己那張被畫的滑稽花臉時,最初隻有一點羞怒,甚至想著洗掉就算了。
可當他走出洗漱間,看到張皓那得意的笑,聽到周圍若有若無的笑聲時,李斌感覺自己的自尊被狠狠地扔在地上,還被那群人來來回回地踩了無數腳。
屈辱到了極致。
憤怒的火焰瞬間就沖昏了他的頭腦。
這纔有了後來那場失控的毆打。現在回想起來,還多虧了劉濤及時拉住了自己,否則,李斌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更瘋狂的事情來。
打人是不對。
但是,是張皓先招惹他的。
李斌低著頭,一言不發,心想沒什麼好解釋的。
他確實是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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