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張皓顯然不想讓他如願。
他見李斌不搭理自己,又在李茂盛那裏討不到便宜,便把目標重新鎖定在李斌身上。他伸長脖子,幾乎要把腦袋湊到李斌的本子上。
“嘖嘖,這寫的什麼玩意兒,這麼簡單的輔助線都不會畫?”他撇著嘴,語氣裡滿是輕蔑和嘲諷,“來,哥教教你。”
說著,他竟然真的伸出手,要去拿李斌的筆。
李斌哪裏是不會畫,他隻是還沒開始。張皓懂個鎚子的數學,隻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要裝模作樣地教李斌寫作業,順便在老師賦予的“權力”下,享受一下掌控別人的快感。
從剛剛開始,他就藉著這件事發神經,生怕別人不知道,一直在那嚷嚷。
李斌心裏一股厭惡和憤怒直衝頭頂,猛地一抬手,用力開啟了張皓的手。
“別碰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張皓氣焰一滯,悻悻地收回手,不甘心地瞪了李斌一眼,嘴裏小聲嘟囔著:“不識好人心……”
他沒再繼續糾纏,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那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卻像芒刺一樣,時時刻刻紮在李斌的背上。
李斌低著頭,看著練習冊上的題目,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你越是想躲,麻煩就越是會找上你。你以為的風平浪靜,可能隻是下一場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喘息。
白天那場痛哭流涕的宣洩,換來的不是解脫,而是一個更粘人、更難纏的“跟屁蟲”。
這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李斌拿起筆,卻遲遲無法落下去。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讓人看不真切,不知其中藏著什麼。
……
一段時間過後,果然如李斌所想,張皓就是三分鐘熱度,說是要和李斌相互監督,但實際上,他的玩心要遠勝於學習。每次一下課就跑得沒影,哪有半分要教李斌學習的樣子。
甚至英語補習也才來了一週,第二週就把要去辦公室學習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陳瑞老師似乎也忘了這茬,沒再提起。後來,李茂盛和周易見張皓不去了,也乾脆就不去了,畢竟那所謂的補習也沒多少用處。
最後,辦公室的補習角落,隻剩下李斌還在默默堅持。
日子就在這種平淡而瑣碎的消磨中慢慢流逝。自從上次被陳瑞訓斥後,張皓確實收斂了許多,但這並不妨礙他依舊很討厭。
兩人之間時不時還會發生一些爭吵,但張皓也不敢太放肆,生怕又把李斌給整哭了。
……
在陳瑞的督促下,李斌的詞彙量積累開始穩步提升,已經能看懂一些簡單文章的大致意思了。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李斌也忘了要去辦公室讀單詞這件事。等他猛然想起來時,已經連續好幾天沒去了。陳瑞老師估計也忙忘了,一次都沒提起過。
李斌也就沒有再去,樂得清閑,何樂而不為呢?
坐在前排學習是很無聊的,上課不能隨意走神,畢竟老師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轉悠,誰敢啊?
但前排也有前排的好處,比如能離冉藝萌近一點。看著她認真學習的樣子,自己彷彿也多了幾分學習的勁頭。
……
五一將至,空氣裡都飄著一股躁動不安的味道。
對大多數學生來說,這意味著三天不用上學的狂歡。
對李斌而言,區別不大,無非是從學校這個牢籠,換到家裏那個牢籠。
自從上次那頓尷尬到腳趾摳地的晚飯後,李斌就有意無意地躲著顧簡兮一家。
好在兩家雖然成了一家人,但還是各住各的。李建國和秦思瑜也沒要求他們要搬到一起。
這讓李斌大大地鬆了口氣。
不用每天麵對那些陌生的所謂“家人”,不用在飯桌上強顏歡笑,他還能勉強維持自己世界的脆弱平衡。
他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不好不壞地過下去,直到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劃破寂靜。
……
李斌剛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回寢室,一個粉色的身影卻像一道牆,毫無徵兆地堵在了他的麵前。
“明天放學別走。”
聲音清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斌抬起頭,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顧簡兮。
高高的馬尾,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粉色的衛衣襯得她麵板雪白,渾身都散發著一種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和冉藝萌那種文靜內斂的漂亮不同,顧簡兮像一株向日葵,永遠肆無忌憚地朝著太陽。
而李斌,覺得自己就是那株向日葵腳下,陰暗潮濕、見不得光的苔蘚。
“到我家去。”見他沒反應,顧簡兮又重複了一遍,下巴微微揚起。
教室裡還沒走光的幾個同學,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過來。
有好奇,有八卦,還有幾個男生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艷和羨慕。
這些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兜頭蓋臉地朝李斌罩來,讓他瞬間呼吸一滯。
他最討厭的就是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李斌抓起書包,一言不發,直接從另一邊繞了過去,腳步不停。
“為什麼?”他邊走邊問,聲音壓得極低,隻想快點結束這場公開處刑。
顧簡兮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像是在躲瘟神,愣了一下,趕緊快步跟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書包帶子。
“喂!你跑什麼?”
兩人在走廊上這麼一拉扯,立刻引來了更多人的圍觀。
“那不是五班的顧簡兮嗎?她跟那個男的幹嘛呢?”
“那男的是誰啊?咱們班的嗎?看著好悶啊。”
“不會是她男朋友吧?看著不像啊,一點都不搭……”
那些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一字不漏地鑽進李斌的耳朵裡。
他受不了了。
“你先放手。”李斌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
顧簡兮也察覺到了他的不耐煩,鬆開手,瞪著他。
“你忘了?”她那眼神,活脫脫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明天五一放假,我上個月就跟你說過了!”
上個月?
李斌的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除了一片空白,還是一片空白。
上個月他還沉浸在譚宏宇轉學的悲傷中呢,能有什麼事?
“還是邊走邊說吧。”顧簡兮也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
兩人一邊往寢室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有事說事,沒事我還要回去洗漱睡覺。”
“你!”顧簡兮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氣到了。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顧簡兮揚起手,就想往李斌那顆不識好歹的腦袋上拍下去,給他醒醒腦。
李斌幾乎是本能反應,腦袋猛地向後一仰,身體也跟著後退一步,精準地躲開了那記飽含怒氣的“愛心鐵手”。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嗬成。
顧簡兮的手揮了個空,尷尬地停在半空中,看著一臉警惕、彷彿在防賊的李斌,更氣了。
李斌這一躲,徹底點燃了顧簡兮的火藥桶。
“你還敢躲!”她氣得跳腳,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斌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祈求。
“我不想幹什麼!我就問你,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顧簡兮雙手叉腰,像個被惹毛了的小辣椒,不依不饒地質問。
李斌眉頭緊鎖,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他快速地回想,最近除了上課、寫作業、躲張皓,還有什麼值得被這位大小姐如此興師動眾地堵在走廊上的事?
想不出來。
“別動手動腳的,一個女生也不知道矜持點。”李斌被她逼得沒辦法,隻好板起臉,拿出一副長輩的作風,試圖讓她知難而退。
顧簡兮被他這句不鹹不淡的話噎了一下,無語地看著他,那眼神活脫脫像是在說:“你在教我做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放棄了跟他繞彎子,氣呼呼地吼了出來:“五一我們爸媽的婚禮!忘了?”
“啊!”
李斌驚叫一聲,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還真把這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個月太長,長到他以為那隻是某個遙遠的、不切實際的約定,長到一個月以前的事都像是上輩子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
一個月又太短,短到他還沒來得及做好任何心理準備,這場他一直試圖逃避的“家庭重組”,就已經殺到了眼前。
“別啊了,明天放學別忘了,到時候在學校門口等著。”顧簡兮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蠢樣,氣消了大半,但語氣依舊沒好氣。
她頓了頓,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不滿地補充道:“還有,沒事多去小賣鋪看看我媽。你是沒錢嗎?都不知道去小賣鋪買點東西。”
李斌嘴角抽了抽,心裏叫苦不迭。
他本來就不是個愛吃零食的人,更何況現在張皓知道了他在小賣鋪有“關係”,簡直把他當成了專屬跑腿。
天天都在那嚷嚷,讓李斌幫他帶這個帶那個。
李斌說人太多了,不想去排隊。
張皓就理直氣壯地說:“你又不用排隊。”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問題的關鍵是,李斌壓根就不想去,這隻是個藉口,可張皓那腦子顯然理解不了這層意思。
李斌又說他進去了就得幫她媽媽賣東西,沒空。
張皓就更無所謂了:“沒關係,買回來了就行。”
李斌徹底無語:“合著你就是自己懶得去唄。”
“是啊,”張皓卻大方地承認了,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就該互相幫助”的嘴臉,“快去吧,你買方便一些,我懶得排隊。你自己買點東西,也能順便幫我買了,多好。”
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本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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