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李斌,”李茂盛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問,“今天張皓幹嘛發瘋拿球踢你?”
“他就那樣,”李斌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討人嫌唄。”
周易和李茂盛相互對視了一眼,很默契地沒有再追問下去。有些傷疤,不揭開纔是最好的安慰。
“唉,這天天讀單詞真的好累啊!”周易果斷換了個話題,把英語書當扇子,呼啦呼啦地扇著風。
“可不是嘛,”李茂盛立刻唉聲嘆氣地跟上,“讀了快半個月了,感覺一個都沒進腦子。真想直接不來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還是堅持了半個月,每天準時報到,然後準時浪費掉這段寶貴的學習時間。
這大概就是學渣共同的煩惱。既有一顆想好好學習的心,又管不住那顆懶得學習的身。
“你們倆少說兩句,把抱怨的時間拿來多看兩個單詞,就有用了。”李斌說完,繼續低頭跟書上那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字母死磕。
“唉,李斌,真羨慕你,”周易攤開課本,一臉敬佩地看著他,“你怎麼就這麼努力呢?”
努力嗎?
李斌心裏苦笑了一下。這個詞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是褒獎;可在他家裏,卻更像是一種指責。
“我爸永遠都覺得我不夠努力,”他聲音低了下去,“不管我考得好不好,他都拿我和年級第一比,說我成績差,覺得是我學習不用功纔不如別人。”
“我去,你這成績還叫差?”周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眼睛瞪得溜圓,“我要是能考你這分數,我媽能連夜去廟裏燒高香!”
“你爸什麼實力啊?還敢說你,”李茂盛的毒舌模式瞬間啟動,火力全開,“他自己沒上過學吧?以為學習跟喝水一樣簡單?你讓他來考,能考及格,我當場把這張桌子吃了!”
李斌的笑容更加苦澀。
他知道李茂盛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可這些話聽在耳朵裡,卻很不是滋味。他反感別人這樣評價自己的父親,但又無法反駁,最終隻能選擇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從他們身後探了出來。
“你們聊什麼呢?”
張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陳瑞的“魔爪”下暫時脫身,一步步挪了過來。
三人瞬間噤聲,生怕張皓知道剛剛他們在蛐蛐他。
還是周易反應快,麵不改色地接了一句:“聊今天的雞腿真好吃。”
學校食堂每週三都會“改善夥食”,油光鋥亮的炸雞腿是每個人的最愛,是寡淡的日常裡最隆重的期待。
“那確實!”張皓立刻找到了切入點,一臉自來熟地擠了進來,“可惜一人隻能打兩個,太少了。我能吃十個,不,二十個!”
“哦,那你挺能吃。”周易和李茂盛隨口敷衍了一句,便不再搭話。
空氣,瞬間尷尬到了極點。
張皓張了張嘴,發現話題像斷了線的風箏,怎麼也拽不回來了。他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一步三挪地蹭過來,結果連個能聊天的人都沒有,這感覺比被陳老師揪耳朵還難受。
“呃……那啥,”張皓摸了一下鼻子,“你們來這補習多久啦?”
“哦,也沒多久,也就兩三週那。”
似乎是察覺到在這麼進行下去,話題又要結束,張皓將話題再次一轉,“誒,李斌你英語考了多少來著?”
張皓對李斌更熟悉一些,比起和這兩個對他愛搭不理的人聊天,還是問李斌更加方便。
“又沒有你好,你問什麼?”李斌不想和張皓有過多牽連,但張皓總是有辦法讓他和李斌產生牽連。
“問問,又不打緊。”張皓毫不在意的說,像是忘記了上午對李斌的所作所為了。
“六十多。”李斌敷衍的說,他甚至懶得回憶具體考了多少。
“菜比,我不學都比你考得好。”張皓肆無忌憚的嘲諷。
“就你好行了吧?”李茂盛看不下去了,他的毒舌又開始了,“這就你一個天才,你智商二百五行了吧?”
張皓皺了皺眉,似是沒想到李茂盛會這麼說。
“你有病吧?罵我幹嘛?”
“你沒病?你還罵李斌呢?”李茂盛一臉不屑。
張皓想要反駁,卻發現他無話可說,他隻是覺得自己和李斌足夠熟悉,開這樣的玩笑沒什麼,他不知道的是,除他之外,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李斌和他不對付。
“我……隻是和李斌開個玩笑,”張皓試圖解釋,“沒必要這麼當真吧?”
“哦?”李茂盛一點也不客氣,“那我也隻是開個玩笑,你不介意吧?”
“你……”張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隻能憤憤的吐出一句,“想捱打嗎?”
“神經病。”
張皓被惹火了,想要憑藉體型優勢,暴力壓製,伸手就要抓他。
李茂盛也不是吃素的,儘管身材矮小,但殺氣外露,呲牙咬張皓的手。
“你是狗嗎?咋還咬人?”張皓被嚇得一愣一愣的,以往對李斌無往不利的招式一點都奈何不了他。
“沒咬死你都算好的。”李茂盛不屑的說。
張皓還想多說什麼,但陳老師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張皓,你跑那邊去做什麼?給我過來,書背完了嗎?”
“背完了,背完了。”張皓小跑到陳瑞麵前,滿臉笑意,討好的說,像是剛剛吃癟的不是他。
“那就背吧。”陳瑞淡然的說。
不得不說,張皓確實有兩把刷子,這才讀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已經能背誦完整的英語課文了,而李斌他們的單詞還像啥也沒記進去。
陳瑞看了一下手機,“時間也不早了,都快回去吧。”
張皓如臨大赦般,想要逃離。
“對了,以後每天都要來背課文,自覺點,聽到沒有。”陳老師又補充道。
“哦,知道了。”張皓不情不願的說,但這也隻是表麵上答應了,幾天後就會把這些拋之腦後。
“以後少欺負同學,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陳瑞認真的說,“平時帶著李斌學一下英語,相互監督學習,聽到沒有。”
“哦哦哦。”張皓很是認真的敷衍。
“行了,你們都回去吧。”
幾人走出辦公室,張皓長長地鬆了口氣,彷彿剛從刑場上走了一遭。
他一轉身,剛纔在老師麵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下巴一揚,又恢復了那副趾高氣昂的派頭。
“李斌,你聽到沒?”他斜著眼睛,用一種恩賜般的口氣說道,“老師讓你以後多向我學習。”
李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看什麼看,聽到沒有?”張皓很不滿意他這種沉默的反應。
“哦,聽到了。”李斌學著他剛才的樣子,也極其認真地敷衍了一句。
“哼。”張皓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李斌在敷衍他,但這種居高臨下、對方不得不聽話的感覺,讓他很受用。
“切。”
一聲輕微的哼唧從旁邊傳來,李茂盛抱著胳膊,十分不屑張皓的成績,但自己又比不過張皓,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
回到教室,張皓就忍不住開始作妖了。
“來來來,讓我教你寫作業。”
李斌的眉毛擰成一團,心裏剛平復下去的煩躁又一次翻湧上來。
他甚至懶得抬頭,隻是把練習冊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悶聲回了兩個字:“不用。”
“什麼叫不用?”張皓不樂意了,聲音陡然拔高,惹得前排的同學都回過頭來,“這是陳老師的命令!相互監督,懂不懂?就是我要看著你,你也要看著我,我們一起進步!”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好像自己是什麼三好學生一樣。
李茂盛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聽到這話,手裏的筆“啪”地一下就拍在了桌上。
“張皓你是有什麼毛病?陳老師讓你監督李斌,還是讓李斌監督你別到處惹事,你心裏沒點數?”他斜著眼,毫不客氣地開噴,“就你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樣,還監督別人?”
“你給我閉嘴!矮冬瓜!”張皓被戳到痛處,立刻惱羞成怒,“我跟李斌說話,關你屁事!”
“我看你不爽,就關我事!”李茂盛“蹭”地一下站起來,矮小的身板卻爆發出驚人的氣勢,像一隻隨時準備戰鬥的公雞。
教室裡的空氣瞬間又緊張起來。
“命盤相剋,流年不利啊。”周易在旁邊幽幽地嘆了口氣,搖著頭,一副“天機盡在我掌握”的神棍模樣,悄悄對李斌說,“你倆這梁子,怕是解不開了。”
李斌一個頭兩個大。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無論怎麼掙紮,都逃不開。陳瑞老師的善意,此刻卻變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一道新的枷鎖。
下午那短暫的、因為正義得到伸張而產生的舒暢感,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無力的疲憊。
跟張皓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反抗會激起他更強烈的攻擊欲,沉默又會被他當成軟弱可欺。
而現在,老師的介入,更是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騷擾自己的藉口。
李斌收回目光,不再理會旁邊兩個像鬥雞一樣對峙的傢夥,自顧自地埋頭開始寫作業。他試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函式和幾何圖形上,用這種方式來遮蔽外界的噪音。
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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