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濤愁眉苦臉地盯著報名錶上女生專案那一大片空白,腦門上幾乎要擰出個“川”字。
他一個大老爺們,對女生的事是真不瞭解,拉下臉皮去問了幾個,結果人家不是擺手就是搖頭,收效甚微。
一節自習課很快過去,眼看就要下課,劉濤終於繳械投降。
“那什麼,女生專案就交給班長了。”他把燙手的報名錶塞回給冉藝萌,一溜煙就跑去找他那幫“兄弟”們玩去了。
李斌看著冉藝萌對著報名錶發獃,眉宇間全是愁緒,心裏也不是滋味。
可他又能幫上什麼忙呢?自己人緣差得可以,總不能學著劉濤那樣,硬把名字給人家填上去吧。
他隻能默默看著,看著那個身影,看著看著,自己也慢慢出了神。
……
下午,體育課。
熱身運動一結束,劉濤就不知道跟體育老師嘀咕了什麼。
“都過來!”江老師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到沙坑旁邊,“今天教你們三級跳遠。”
沙坑前,江老師親自示範。
助跑,踏板,起跳。
噔~噔~噔~
看起來異常簡單的三步,可等學生們自己一試,場麵瞬間亂作一團。大部分人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該邁哪隻腳。
李斌看著那幾個在起跳線前不斷撓頭的身影,滿臉都是問號。
有那麼難嗎?感覺還挺簡單的啊?
他又仔細看了幾遍江老師的動作,腦子裏已經把整個過程分解完畢。助跑到起跳點,用慣用腳起跳,落地時,還是用起跳的那隻腳,再跳一次,換另一隻腳,最後奮力一躍,跳進沙坑。
沒錯,就是這樣。
然而,下一秒,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或許是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協調,江老師在完成最後一次跳躍、落入沙坑時,腳下一個不穩,直接摔了個屁股蹲。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鬨笑聲。
江老師尷尬地從沙子裏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板著臉開口:“剛剛那個是錯誤示範,你們跳的時候,落地一定要站穩。接下來自己試,我在旁邊指導。”
學生們一個個上前嘗試,江老師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群猴崽子,不是直接跑過起跳線,就是第一跳就直接換了腳,那跟直接跑過有什麼區別?
折騰了半天,隻有那個一直跟在老師屁股後麵,問東問西的譚宏宇,勉強掌握了動作要領。
李斌在一旁看得直納悶,他心裏都演練了無數遍了,就想上去試試。
“你要跳啊?”譚宏宇剛練會,正得意著,看見李斌走過來,立刻湊上前,“我可是江老師的親傳弟子,深得他老人家……”
“行了行了,”李斌直接打斷了他的炫耀,“我會了。”
“你會?”譚宏宇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李斌,“你都沒跟我們一起練。”
李斌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退後幾步,準備助跑。
他就是想試試,這玩意兒到底有沒有他們說的那麼難。
衝刺,起跳,單腳落地,再跳,換腳,最後躍入沙坑。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雖然跳得不算很遠,但節奏和步點都踩得精準無比。
“這位同學做得很好!再來給大家示範一下!”江老師讚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沙坑裏的李斌,眼神裡寫滿了驚訝與好奇。
“啊?”李斌愣了一秒,在眾人的注視下,有些不自在地走回了跑道盡頭。
“你真特麼會啊!”譚宏宇湊過來,表情誇張得像是見了鬼。
“又不難。”李斌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他現在心跳有點快,被全班同學這麼盯著,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要是出錯了,自己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畢竟剛剛才被老師點名錶揚,轉頭就來個錯誤示範,那也太丟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裡再次回放起跳動作,以及其他人出錯的地方。
衝刺,起跳!
第一步,穩!第二步,換腳,穩!第三步,躍起!
完美落地!
“嗯,很好,”江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位同學已經完全學會了,大家都看明白了嗎?自己多來試一試,有錯誤我給你們及時指出來。”
李斌從沙坑裏走出來,感覺有些不舒服。第二次跳的時候落地滑了一下,沙子全灌進了鞋裏。
他蹲在旁邊,剛脫下鞋子準備倒沙,一個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李斌,你要報名三級跳嗎?”
是劉濤。
李斌愣愣地抬頭,視線越過劉濤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後站著的那個人。
冉藝萌!
轟的一下,李斌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瘋狂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的視線與冉藝萌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僅僅一秒,李斌就感覺像是觸電了一般,迅速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把鞋子穿好,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眼睛死死盯著劉濤,根本不敢往旁邊看哪怕一眼。
“可是……我跳不遠啊?”
“沒事,現在班上就你和譚宏宇會,就先暫定你的名額吧。”劉濤說道。
“那萬一我拿不到名次呢?”李斌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沒關係,重在參與,儘力就行了。”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是冉藝萌在安慰他。
李斌感覺自己是被趕鴨子上架了。他看到其他被勸說參加專案的同學,大都也隻是推辭一下就答應了,自己要是再不同意,好像就有點太不合群了。
他飛快地瞥了冉藝萌一眼,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就……先報上吧。”
“嗯。”劉濤和冉藝萌沒有過多停留,很快就轉身去看其他人跳遠了。
呼——
直到兩人走遠,李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剛剛可把他緊張壞了,心跳得像個馬達,他真怕自己會忍不住一直盯著冉藝萌看。
她不會看到我脫鞋了吧?
李斌的臉頰一陣發燙,他剛才雖然看著劉濤,但眼角的餘光卻像偷腥的貓一樣,根本控製不住地往冉藝萌身上瞟,既想確認她的反應,又不敢直接看。
心裏的小鹿四處亂撞,李斌差一點就泄氣了。
……
李斌的目光落在冉藝萌身上,女孩還在為了運動會報名的事四處奔波,眉頭緊鎖。
李斌收回視線,到現在腦子都還是懵的。
自己怎麼就從一個純粹的吃瓜群眾,變成了上陣的參賽人員了呢?
哎。
李斌心裏嘆了口氣,都怪自己多餘去表現那一下。還是當個小透明舒服,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現在倒好,得為之後的比賽發愁了。
體育課的最後,江老師又交代了許多運動會的注意事項,從各項運動的賽前準備,到比賽中的安全問題,囉裡囉唆說了一大堆。
最後江老師還大手一揮,祝願大家都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晚自習,班主任孫嵐親自來教室巡視,詢問報名進度,順便強調報名錶必須在這周結束前交上去。
“這種活動你們整個初中生涯也參加不了幾次,大家還是要積極參與得好。”孫嵐的話像是鼓勵,但聽在大多數人耳朵裡,效果不大。
誰不想當一隻自由飛翔的小鳥呢?沒有比賽專案,就能在運動會期間到處亂逛,那可比當個累死累活的苦力強多了。
班上幾個體育活躍分子對視一眼,嘴角都憋著笑。
不是沒人會三級跳遠,而是所有人都在關鍵時刻默契地裝瘋賣傻。
偏偏李斌這個愣頭青,自己撞槍口上,活該被抓去充軍當壯丁。
……
第二天是週五,上午第五節自習課,就是報名錶上交的最後期限。
可那張薄薄的紙上,女子專案那一欄還空著大片大片的白。
冉藝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最後沒辦法,隻能拿著報名錶,硬著頭皮去敲了孫嵐辦公室的門。
這種“得罪人”的臟活累活,還是交給老師來處理最合適。
……
沒過一會兒,孫嵐就一陣風似的刮進了教室。
“你們要搞什麼?!”
孫嵐一腳踏進教室,那股子熟悉的低氣壓瞬間籠罩全班。所有人立刻低下頭,縮起脖子,活像一群見了鷹的小雞仔,連呼吸都放輕了。
“女生專案這麼多都沒報,是準備集體棄權是不是?”
沒人說話,教室裡靜得能聽見粉筆灰落在地上的聲音。
“既然這樣,”孫嵐的視線冷冷掃過一張張低垂的臉,“那不如我直接去向學校申請,我們七班不參加這次運動會了,大家一起在教室上課,你們覺得怎麼樣?嗯?”
最後那個“嗯?”字,像塊冰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口,激起一片寒意。
孫嵐拿起講台上的水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留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你們到底想不想參加?”
“想……”稀稀拉拉的聲音響起,細得跟蚊子叫一樣。
“大聲點!”孫嵐一聲怒吼。
“想!”這一次,男女齊聲,響徹雲霄。
“那報名錶是你們自己填,還是我來抓壯丁?”
孫嵐的王霸之氣鎮住了全場。一些女生互相推搡著,不情不願地走上講台,開始在報名錶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心裏都明鏡兒似的,現在報名,好歹運動會的時候還能出去放放風。要真因為沒人報,導致全班被罰在教室上課,那她們可就成了全班公敵了。
不求取得名次,隻求能夠不上課。
放學後,譚宏宇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要請客帶李斌去遊戲廳玩個痛快,算是最後的狂歡。
可當兩人興沖沖地趕到那條熟悉的小巷,看到的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老闆那扇熟悉的捲簾門前,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袱。
老闆娘從屋裏走出來,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些許歉意。
她說,他們家要準備搬家了。兒子爭氣,在城裏買了房,要把他們老兩口接過去享福。這個小店,大概永遠都不會再開了。
李斌心裏清楚,就算老闆不搬家,她這樁買賣也做不了多久。畢竟,誰家的小店也扛不住別人三天兩頭地來薅羊毛。
或許老闆娘早就知道那是最後一次,所以上次那十塊錢,才讓他們玩了個盡興。她也許早就注意到了李斌掰開操作檯的小動作,隻是看破沒說破而已。
李斌看著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發空。
遊戲廳,終究是淹沒在了時代的洪流裡。社會發展得太快,快到童年的許多東西都在身後悄悄消失,或是變了模樣。或許等自己將來走出這個小鎮,再回來時,這裏的一切都會變得麵目全非。
這就是現實,李斌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兩個人隻得打道回府。
譚宏宇臨走前信誓旦旦的最後一次狂歡,還沒開始,就已經潦草結束。
李斌不知道譚宏宇回到家,會不會和他的家人好好相處。但李斌是真心希望,這個咋咋呼呼的大男孩能看開點。
想再多也沒用。
至少今天,李斌又能像往常一樣按時回家,奶奶不用在村口翹首以盼了。
生活裡總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也藏著許多值得咀嚼的甜。人隻能向前走,一直向前走,纔不會被過多的煩惱絆住腳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