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的手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地箍住了李鑫的胳膊。那力道,根本不是一個孩子能夠掙脫的。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屋內的沉悶,李鑫的臉瞬間沒了血色,疼得扭曲起來。
“爸……”
李斌心頭一緊,下意識地開口想要求情。
可李建國彷彿沒聽見,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吝嗇於給他。他那張常年被風霜刻畫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他一言不發,攥著李鑫的胳膊,像是從雞窩裏拎出一隻不聽話的小雞仔,毫不費力地就往外屋拖。
李鑫徹底嚇破了膽。他兩條腿在地上亂蹬,身體拚命地向後仰,哭喊聲帶著顫音,充滿了絕望:“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開我!哥,救我啊,哥!”
李斌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弟弟被拖拽出去。他想衝上去,可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父親那沉默的背影,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懾力。
“砰!”
外屋的木門被狠狠地帶上,那聲巨響彷彿一記重鎚,砸在了李斌和李傑的心口。李鑫的哭喊聲被隔絕在門後,變得模糊而遙遠。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兩個少年粗重的呼吸聲。
桌上,那部引起了這場風暴的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個無辜的罪證。
李傑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站在那裏,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眼神裡全是驚恐和不知所措。他長在城市,繼父溫和,母親寵愛,何曾見過這種陣仗。這幾乎顛覆了他對“父親”這個詞的認知。
屋外,壓抑的哭求聲、男人低沉的怒罵聲,還有……某種沉悶的擊打聲,斷斷續續地混合在一起,穿透門板,鑽進他們的耳朵。
每一次擊打聲響起,李傑的肩膀就控製不住地抖一下。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抑。惶恐、不安、無措,這些情緒像一張大網,將兩個少年牢牢困住。
李斌垂著頭,盯著自己磨出繭的指尖。他聽著門外的動靜,每一個聲音都像是在抽打著他的神經。他既心疼弟弟,又畏懼父親,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父親的怒火一旦被點燃,就不是輕易能熄滅的。他更知道,今天的這一切,都源於那部小小的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門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後隻剩下低低的、壓抑的抽泣聲。然後,連抽泣聲也消失了。
死一樣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門軸發出一聲“嘎吱”的輕響。
門被推開了。
李鑫拖著步子走了進來。他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李斌剛想開口問一句“怎麼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他以為弟弟會撲過來抱著他哭訴的時候,李鑫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裏,沒有委屈,沒有可憐,隻有一片讓李斌感到陌生的、燃燒的怒火。
“密碼的sb,都是你!”
李鑫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李斌的鼻子上,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怨毒。
李斌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弟弟會哭,會鬧,會埋怨父親下手太重,但他唯獨沒想到,這滔天的怒火,竟然是衝著他來的。
“玩個遊戲要你命了嗎?屁事那麼多!”李鑫見他不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一股熱血“嗡”地一下衝上李斌的頭頂,讓他瞬間從錯愕中清醒過來。恐懼和愧疚被這盆莫名其妙的髒水澆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冤枉的怒火。
“你玩遊戲玩傻了吧?關我屁事!”李斌的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怎麼不關你的事?”李鑫梗著脖子,眼裏的紅血絲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暴怒的小獸,“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打!”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李斌氣得發笑:“又不是我在跟你搶手機!”
“就是你!”李鑫不依不饒,“你要是肯幫我說一句話,讓我多玩一會兒,傑哥會跟我搶嗎?爸會回來嗎?我會捱打嗎?說到底,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這頂帽子扣下來,李斌徹底破防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蠻不講理的弟弟,突然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寒心。他辛辛苦苦做完家務,想著弟弟學習不行,玩會兒就玩會兒,結果呢?玩起來沒完沒了,現在捱了打,屎盆子全扣自己頭上了。
“李鑫,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一直沒敢出聲的李傑,此刻終於忍不住了。他擋在兩人中間,看著李鑫,又急又氣:“不是,我是看你哥讓你歇會兒,看在你的份上,我纔不讓你玩的!你怎麼現在反過來怪他?”
李傑的本意是替李斌辯解,可他這話在李鑫耳朵裡,卻變了味。
李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矛頭轉向李傑,隨即又得意地看向李斌,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勝利笑容。
“看吧!傑哥也承認了!他就是看在你的份上纔不讓我玩的!所以,就是你的錯!”
李斌被他這神一般的腦迴路氣得眼前發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算是明白了,跟一個鑽進牛角尖的人,是掰扯不清楚道理的。
“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李斌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帶著自嘲和失望,“我不該讓你碰手機,不該讓你知道這個遊戲,更不該有你這麼個弟弟!”
“你說什麼?”李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李斌你個老?我告訴你,要不是爸偏心你,這個家輪得到你說話?”
“我偏心他?”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三人渾身一僵,吵鬧聲戛然而止。他們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把頭轉向門口。
李建國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他沒有進屋,就那麼靠在門框上,手裏夾著一根剛點燃的劣質香煙,煙霧繚繞在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龐周圍。
他的眼神掃過屋內的三個人,最後落在了李斌和李鑫的身上。
“我偏心誰了,你說說?”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李鑫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他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像一隻鬥敗的公雞,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斌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知道,更大的風暴要來了。
李建國沒有再逼問李鑫。他掐滅了煙,邁步走了進來。他沒有看兩個兒子,而是徑直走到了桌邊,拿起了那部黑色的智慧手機。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縫裏還帶著泥土,與手機光滑的機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摩挲著手機,像是在研究一個怪物。
屋子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那是他的手機,是他向母親央求了很久纔得到的寶貝。他生怕李建國下一秒就會把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
然而,李建國並沒有。
他轉過身,把手機遞向了李傑。
“這玩意兒,是你帶來的?”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點了點頭。
“拿好。”李建國把手機塞進他手裏,語氣不容置疑,“以後,別再帶到這個家來。”
李傑攥著失而復得的手機,像是攥著一塊燙手的山芋,大氣都不敢出。
做完這一切,李建國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兩個兒子。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暴怒,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和疲憊。
他看著李斌,又看看李鑫,沉默了良久。
就在李斌以為這件事就要這麼過去的時候,李建國開口了。
“你們兩個,給我跪下。”
空氣像是被抽幹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建國的命令,簡單,直接,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噗通!”
李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跪了下去。堅硬的水泥地硌得他膝蓋生疼,但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剛剛挨過的打,還火辣辣地提醒著他,眼前的父親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李斌卻僵在原地,沒有動。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憑什麼?
他做錯了什麼?
他隻是讓弟弟幹活,他隻是在被無理取鬧地指責時反駁了幾句,現在卻要和犯錯的弟弟一起接受懲罰?
他想問,想爭辯,想把滿腔的委屈和不公都吼出來。可當他對上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那眼神裡沒有解釋,沒有商量,隻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堅決。
反抗的下場,隻會是更猛烈的暴風雨。
李斌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那刺痛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他緩緩地,屈下了那雙從未輕易彎曲的膝蓋。
“噗通。”
又一聲悶響。
兩個少年,一左一右,並排跪在了父親麵前。
屋子裏,隻剩下李傑和奶奶還站著。李傑抱著他的手機,手腳冰涼,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奶奶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被李建國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李建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顫抖著手點了一根,猛吸一口,像是要用尼古丁壓下心頭那股滔天的怒火。
“李鑫,”他吐出一口濃煙,聲音沙啞,“你剛才說,我偏心你哥?”
李鑫嚇得渾身一抖,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鑽進地縫裏:“我……我胡說的……爸,我錯了……”
“胡說的?”李建國冷笑一聲,“我看你心裏就是這麼想的!我李建國在外頭累死累活,回家還得伺候雞,圖什麼?不就是圖你們兩個能有點出息,將來別像我一樣,一輩子刨土?”
他指著李鑫,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呢?書讀得一塌糊塗,幹活幹活不行,吃喝玩樂你倒是樣樣精通!現在為了個破玩意兒,連親哥都罵,連老子都敢背後議論了,你長本事了啊!”
李鑫的身體縮成一團,肩膀不停地抽動,卻不敢哭出聲。
罵完李鑫,李建國把矛頭轉向了李斌。
“還有你,李斌!”
李斌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我大兒子!是當哥的!我不在家的時候,奶奶年紀大了,你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可你是怎麼當哥的?你就看著他這麼無法無天?你就由著他為了個遊戲跟你頂嘴,吵架?”
李建國越說越氣,把手裏的煙蒂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你學習好,你懂事,這些我都知道!可懂事不是讓你當個悶葫蘆!兄弟之間鬧矛盾,你就跟他吵?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一個巴掌拍不響,今天這事,你沒有責任?”
這一字一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紮在李斌的心上。
他沒有責任?
他辛辛苦苦幹完活,回來叫弟弟乾他分內的事,這有錯嗎?
弟弟沉迷遊戲,不分對錯地把責任全推給他,他反駁一句,這有錯嗎?
他想不通。
委屈、憤怒、失望……無數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湧,燒得他眼睛發酸,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他死死地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他知道,在這個家裏,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爸,不是斌哥的錯,是我……”
一直不敢出聲的李傑,終於鼓足了勇氣,顫聲開口。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他沒有帶手機回來……
“你閉嘴!”李建國厲聲打斷了他,“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他的目光轉向李傑,那眼神讓李傑如墜冰窟。
“明天一早,讓你媽來接你。這個家,不歡迎你這種東西。”
他說的“東西”,既是指李傑,也是指李傑手裏的手機。
李傑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李建國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跪著的兒子,站著發抖的李傑,還有抹著眼淚的母親,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疲憊感席捲而來。
他揮了揮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都給我跪著,好好反省反省!今天晚飯,誰也別吃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摔門而出,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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