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也有自己的心事,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
小時候總聽大人說,要好好學習呀,學習好才能成才,以後纔有出息。
其實,李斌也不明白大人口中的“出息”是什麼?
至少李斌覺得自己不是很出息,除了學習,真的拿不出什麼得意的成就。
甚至在家幫老爸幹活還要被嫌棄這不行,那不會的,總是被說成在學校沒有認真學習。
關鍵這些學校也不教啊!
但李斌也不反駁,隻能悻悻地走到一邊。
不做事,在家看電視,又每天都要被數落自己很懶。
說著“不知道幫著家裏做點事嗎?”
這不純自相矛盾嗎?大人總有大人的邏輯,是不允許被反駁的。
尤其是他們本來就站在一個很高的位置,自然也不會聽小孩子的見解。
就憑你吃的是他們的,用的是他們的,就沒有什麼資格指責他們的過錯。
……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我們小時候哪有這條件!”
這些曾經束縛自己的東西,現在卻被自己拿來束縛自己的朋友。
還真是童年射出的子彈,精準地命中了現在的自己。
明明小時候很討厭大人的這些話,可現在自己像是被洗腦了一樣,正慢慢地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
為什麼會認同他們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思維被篡改了呢?
這註定是現在的李斌想不明白的問題,因為在潛移默化的教育中,李斌確實變了很多,而且這種變化無法察覺,就像永遠也察覺不到自己是什麼時候變得成熟了一樣,恍若突然發生,卻又找不到具體的起始時間。
……
李斌沉默地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做著作業,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旁邊的譚宏宇也沒有了往日的吵鬧,隻是趴在桌上,不知是在睡覺還是在發獃。
兩個人之間,彷彿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你不言,我不語。
這種默契的和諧,卻讓李斌感到一種窒息般的沉重。
一整天,兩個人就這麼僵著。
上課,下課,吃飯,回到教室。
他們不再勾肩搭背,不再分享零食,不再小聲吐槽老師。
譚宏宇不找李斌說話,李斌也不在他耳邊吵吵。
教室裡依然熱鬧,可屬於他們兩個的角落,卻安靜得可怕。
直到晚自習的下課鈴聲響起,這維持了一天的沉默,終於被一聲不合時宜的召喚打破。
……
晚自習下課,學生們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寢室。
李斌也正把書本塞進抽屜,一道身影晃到了他的桌前。
“李斌,幫我把外套拿回寢室一下唄!”
張皓的聲音響起,聽著像是請求,可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完全沒把李斌的意願考慮在內。
李斌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那件外套一看就是剛打完球換下來的,皺巴巴地團在一起,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聞到一股汗臭味。
“你自己不可以拿嗎?”李斌的聲音不大,帶著明顯的抗拒。
“哎,幫我拿一下又不會掉塊肉。”張皓完全沒把他的拒絕當回事,說完就把那團散發著味道的衣服往李斌懷裏一丟,轉身就打算開溜。
李斌下意識地想躲,可那衣服還是落在了他的臂彎裡。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精準地抓住了張皓的後衣領,讓他開溜的動作戛然而止。
譚宏宇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麵無表情地拎著張皓,另一隻手從李斌懷裏拿起那件外套,乾脆利落地塞回張皓自己手中。
“你是多忙啊?自己的衣服都拿不了了。”譚宏宇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是?我叫李斌幫忙,關你什麼事?”張皓被拽住,臉上掛不住,頓時惱了,“每次都這樣,我招你惹你了呀?”
兩個人的針鋒相對,像一塊磁鐵,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還沒離開的同學的目光。
準備結伴回寢室的女生們停下了腳步,原本在打鬧的男生也安靜下來,紛紛伸長了脖子,一副有好戲看的表情。
連已經走到門口的冉藝萌,也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譚宏宇和李斌今天一天都沒說話,這事班裏長眼睛的都看出來了,怎麼現在又湊到一起了?
“當然關我事,”譚宏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卻鋒利如刀,“你這根本不是在找李斌幫忙,完全就是拿李斌當丫鬟使,自己是沒長手嗎?要不要老子幫你治治你的毛病。”
他那股子混不吝的氣勢,讓張皓本能地畏懼,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們是舍友,一個寢室的幫幫忙怎麼了,你神經病吧?”張皓強撐著,聲音卻小了不少。
“幫忙?”譚宏宇嗤笑一聲,那笑聲裡的嘲諷不加掩飾,“那你幫過李斌嗎?我怎麼每次都是看你在找李斌幫忙啊?怎麼?你先天殘疾,生活不能自理啊!”
譚宏宇的言辭犀利如手術刀,一句一句,精準地戳破張皓那層虛偽的麵紗。
周圍的吃瓜群眾裡,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張皓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明顯心虛了,“我……我有給過報酬的,他自己不要的,怪我嗎?”
確實,張皓有時候會丟給李斌一兩塊錢,或者一瓶飲料,但李斌從來不收。
“哦?”譚宏宇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你就是吃準了李斌幫忙不求回報這一點,想讓李斌替你白乾活唄?你那點蠅頭小利,打發叫花子呢?”
“我……”張皓被懟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譚宏宇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他所有的狡辯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最後,張皓隻能狠狠地瞪了譚宏宇一眼,抱著自己的臭衣服,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時,還壓低聲音,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幫個忙,能怎滴?”
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卻充滿了怨氣。
一場鬧劇收場,看戲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李斌站在原地,看著譚宏宇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謝……謝謝啊。”他有些無措地開口,聲音乾巴巴的。
“小事而已,”譚宏宇轉過身,一邊收拾著自己的課桌,一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真不知道我走了以後你該怎麼辦啊?就你這性格,拒絕個人都沒啥威懾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欲拒迎還呢?”
他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地紮在李斌心上。
是啊,他走了,自己該怎麼辦?
變回那個任人拿捏,不懂拒絕,習慣用沉默來逃避一切的李斌嗎?
“我……”
李斌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謝謝兩個字太輕,對不起三個字又太重。
最後,他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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