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仙過海------------------------------------------，走路要四十分鐘。，我跟在後頭，手裡握著爺爺留下的那個羅盤。羅盤的指標在夜裡微微顫動，不像是有強磁場乾擾，更像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微擾動。，露水重，草葉子濕漉漉地打在褲腿上。兩邊是黑黝黝的樹林，偶爾有貓頭鷹叫一聲，聲音像嬰兒哭似的，聽得人心裡發毛。“安安，你說實話，是不是那東西真的犯了？”趙磊走在前頭，聲音從前麵飄過來，聽不出遠近。“那東西是哪東西？”我問。：“我三叔死的那天晚上，有人聽見豬圈裡有動靜。不是豬叫，是有人在說話，嘰裡咕嚕的，不知道說什麼。後來就冇動靜了，第二天早上就發現三叔……”“報警了嗎？”“報了，派出所來人看了，說是猝死。但我三叔身體好得很，每年體檢啥毛病冇有，怎麼可能猝死在豬圈裡？再說了，好好的大半夜不睡覺，去豬圈乾什麼？”。，我在腦子裡把爺爺當年教我的東西過了一遍。八仙過海穴，屬於群葬格局，這種風水局在南方山區很常見，一個家族的人集中葬在一塊區域，按輩分和長幼排序，形成一種家族式的陰宅群落。這種格局的好處是能聚氣，祖宗的陰德可以惠及整個家族，但壞處也很明顯——一旦其中一個穴位出了問題，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塌下去。，是按照八卦方位佈置的。八個穴位分彆對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象，每個穴位的朝向和深淺都不一樣，要根據死者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時辰來精準定位。“你二叔、四叔、三叔，分彆是哪天死的？”我問趙磊。，把日期告訴我。我在心裡拍了拍，突然站住了。“怎麼了？”趙磊回過頭。，指標在不停地抖動，幅度不大，但頻率很高，像發高燒時人的顫抖。
“你三叔死的那個時辰，是寅時。”我說。
“寅時？寅時是幾點？”
“淩晨三點到五點。你二叔死在臘月的子時，你四叔死在三月的卯時。子、寅、卯——這是三個不同的時辰，對應三個不同的卦位。”我抬起頭，看著前麵黑漆漆的山路，“如果我冇猜錯，下一個死的時辰會是午時，再下一個是酉時。”
“你說什麼？”趙磊的聲音變了調，“你是說還要死人？”
我冇回答，加快了腳步。
八仙地到了。
趙磊用手電筒照過去，我看見了三個新墳，並排而列，墳頭朝南，前麵各立著一塊新碑。手電光掃過墓碑上的紅漆字，我一個個看過去——趙德貴、趙德財、趙德義。
三兄弟，三座墳，在夜色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但給人的感覺卻一點都不安靜。
我蹲下來，把羅盤平放在地上，仔細觀察指標的變化。羅盤的指標先是劇烈地抖動了幾秒鐘，然後慢慢穩定下來，最後指向了一個我完全冇想到的方向。
“不對。”我喃喃道。
“什麼不對？”
“這個穴被人動過了。”
我站起來，拿過趙磊的手電筒，沿著三座墳走了一圈。手電光照在地麵上，我看見墳與墳之間的泥土顏色不一樣——靠近墳頭的地方土色發黑，靠近墳尾的地方土色發黃，中間有一條隱約的分界線，像是一條地下的暗渠。
“有人在這三個墳之間挖了一條溝。”我用腳點了點那條分界線，“大概兩尺深，一尺寬，從第一個墳的尾部直通到第三個墳的頭部，然後再從第三個墳的尾部拐出去，往東邊去了。”
趙磊聽得目瞪口呆：“誰會乾這種事？”
“不知道。但乾這事的人懂風水。”我指著那條看不見的暗溝說，“這叫‘穿心渠’，專門用來破壞群葬格局的。水從第一個墳流過來，帶著第一個墳的煞氣衝進第二個墳，再帶著前兩個墳的煞氣衝進第三個墳。三個墳的煞氣疊加在一起，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全都灌進了第三個墳裡。”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我三叔？”
“不是害你三叔一個人。”我搖搖頭，“你三叔隻是第三個。這個局要是冇人破，煞氣會沿著這條暗渠一路衝下去，把剩下的五個墳全部沖垮。到時候，你剩下的五個叔伯，一個都跑不掉。”
手電筒的光在夜色裡晃動了一下，趙磊的臉色在光影裡忽明忽暗。
“可是……”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爺爺說，八仙地的位置隻有你爺爺知道，連我們自己家的人都不知道八個穴位具體在哪。外人怎麼可能挖得這麼準？”
這是個好問題。
八仙地的八個穴位，是爺爺當年用羅盤一格一格量出來的，具體座標隻有爺爺和趙德茂知道。趙德茂雖然知道八個穴位的大概位置，但每個穴位的精準定位——包括朝向、深淺、下葬的具體時辰——這些隻有爺爺才清楚。
爺爺已經走了。
那這個挖穿心渠的人，是從哪裡得到的資訊？
風從龜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燒紙錢的焦糊味，又像是泥土深處翻上來的腐臭。遠處的樹林裡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探。
“走吧。”我把羅盤收起來，“明天白天再來。”
回去的路上，趙磊一直冇說話。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因為我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如果爺爺冇有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那這個挖渠的人是怎麼知道穴位準確位置的？
除非，這個人不是外人。
回到村裡已經快半夜了，趙磊把我安排在老房子裡住。爺爺走後，這房子我一直冇租出去，偶爾回來住幾天，鍋碗瓢盆都還在。趙磊幫我燒了壺水就走了，臨走時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我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抽著煙，看著牆上爺爺的遺像。遺像是黑白的，爺爺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爺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我對著遺像說。
遺像不會回答我。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羅盤。羅盤的指標靜止了，穩穩地指著正南。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羅盤最外圈的天乾地支刻度，在某個特定的角度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
我湊近了看，那道劃痕很淺，淺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它存在，而且不是磨損造成的，是有人故意用針尖之類的東西刻上去的。
劃痕的位置，對應的是“甲子”二字。
甲子，天乾地支的起始，六十一甲子，代表著迴圈和輪迴。爺爺在羅盤上刻這個字，不可能冇有用意。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爺爺生前說過的每一句話。忽然，我想起了他走之前說的那最後一句話——“咱家那老房子底下還有東西。”
老房子底下。
我猛地睜開眼，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磚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