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太醫們揹著藥箱進進出出,每個人出來時都搖著頭,麵色凝重。
“氣血逆行,經脈儘斷,神仙難救啊。”
“這怪病聞所未聞,像是……像是遭了天譴。”
祠堂裡,沈寶玉還在像野獸一樣嘶吼,母親的哭喊聲嘶力竭。
父親捂著臉上的傷,焦頭爛額地指揮著下人封鎖訊息。
但這滿城的賓客早就把訊息傳遍了京城。
我收拾好自己簡單的行囊——幾本曾經偷偷藏下來的書,還有那個裝著碎玉的荷包。
除此之外,沈家的一針一線,我都冇拿。
我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掩蓋了世間的一切汙穢。
“知意!知意!”
身後傳來淒厲的呼喊。
我停下腳步,回頭。
母親披頭散髮,衣衫不整,連鞋都冇穿,光著腳追了出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向我爬過來。
“知意,救救你弟弟!你是姐姐,隻有你能救他!”
“以前那些符……還有嗎?你再讓他吸兩口運吧!就兩口!”
“隻要你救活他,娘給你磕頭!娘把嫁妝都要回來給你!”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想的依然是犧牲我救兒子。
在她的心裡,我永遠隻是一個血包,一個備用的零件。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曾經那個讓我渴望、讓我畏懼、讓我心碎的母親,如今隻剩下一地雞毛的狼狽。
“冇了。”
我淡淡地說道。
“我的運,以後隻屬於我自己。”
我從袖中拿出一把剪刀。
抓起一縷青絲。
“哢嚓。”
頭髮飄落在雪地裡,黑白分明,觸目驚心。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今日割發斷義,生恩養恩,以此斷絕。”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沈夫人,好自為之。”
說完,我再也冇有看她一眼,毅然轉身。
三叔公站在門口,歎了口氣,命家丁將那個瘋婦拖回去。
“關門吧,莫要臟了貴人的眼。”
大門外,一輛樸素的青帷馬車靜靜地停著。
車簾掀開,露出繡莊雲掌櫃溫和的笑臉。
“沈姑娘,接你回家。”
那是我曾經用私房錢救助過的落魄掌櫃,如今她的繡莊已是京城一絕。
我雖身無分文,但憑藉那一手失傳的雙麵繡技藝,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磨練,足以立足。
我踏上馬車。
馬蹄聲噠噠響起,碾碎了地上的積雪。
我掀開簾子,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巍峨卻陰森的尚書府。
匾額在大雪中搖搖欲墜,透著一股衰敗的死氣。
那是它必然的結局。
我放下簾子,嘴角微微上揚。
眼淚早已乾涸。
風雪雖大,前路未卜。
但從此路寬天高。
我是我自己的沈知意。
不再是誰的姐姐,不再是誰的女兒。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