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誒呦我的師弟喲!」
破落的村口之外,一個長鬚長髮的野人,一路哭嚎,奔行奇速,片刻間就不見了蹤影。
「師叔!」身背後幾個道士想要叫住,卻早已看不見人。
此地正是郭靖與楊康的生身之地牛家村,剛剛跑出去的是周伯通,他身後站著全真七子,再向後,則是洪七公、郭靖等人。
「馬道長,這……節哀。」洪七公拍了拍馬鈺的肩膀,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天他們倉皇逃離,四人人人帶傷,甚至郭靖眼看要死,洪七公也離上次重創差不太遠。隻能四處找地方修養,或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們就來到了這處荒村。
幸虧洪七公之前得了宋平傳授,療傷也不必像原著裡郭黃兩人在荒村野店一樣,一動不動,也算有了幾分自保之力。
幾天之後,就見全真七子找來,而不知道從哪跑來的周伯通,也瘋瘋癲癲地跟他幾個師侄在此碰麵,在原本曲靈風的客店中見到了郭靖四人。
眾人本就將郭靖看做自家晚輩,見他受此重傷,當即上前,又驚異於兩位五絕,竟受傷如此嚴重,開口問詢。洪七公為人磊落,直接將來龍去脈詳細說了,驚得眾人半天合不上嘴。隨後,就是回過神來的周伯通跑了出去。
「唉,家師於二十年前離世,周師叔也十五年下落不明。」馬鈺說到這裡,黃藥師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就聽他繼續說道:「現下找回了周師叔,本以為一大幸事,卻不想又失了宋師叔……」
全真七子幾人儘皆麵露悲慼,齊齊跪坐下來,口中唸誦道教往生經文,做了一場簡單的水陸法事,算是給自己師叔送行。
等七子唸誦完畢,洪七公招呼黃蓉,兩人把玄鐵重劍抬來,說道:「這是宋平生前所用之劍,有引雷掣電之能,還給你們罷,須得小心使用。」
「多謝洪幫主。」馬鈺苦笑起來:「前輩放心,宋師叔神功,別說我等,就算先師,也僅窺皮毛,冇人能運使得了的。」
王處一口中喃喃:「前幾日纔在重陽宮聽師叔報信,說打探到歐陽鋒要害靖兒,要我等來救,不想區區幾日,竟是天人永隔……」說到此處,七子有幾人已經不由哭起來。
他們雖對宋平極有自信,但修道之人,本就敬畏上蒼,又經五絕之中的三人認定,絕無出差錯的可能。看來宋平,是當真隕落在天劫之下。
其後梅超風、江南六怪趕來,各自照看了黃藥師與郭靖,因為黃藥師和郭靖在此,更兼全真七子這巨大威懾,兩方的仇怨倒冇發展起來。
洪七公兩度重傷,急切恢復不得,黃藥師也是武功未復,又添新傷,隻能由梅超風帶到太湖歸雲莊去,期間黃藥師得知曲靈風出島死亡始末,又收了傻姑,程瑤迦與陸冠英,也是心心相映,在孫不二的許可下,結為夫婦。
郭靖身子骨倒好,靜修九陰,七日之後,便已復原。眼看七月十五丐幫大會將至,洪七公也隻能讓黃蓉與郭靖先行前去。隻是那打狗棒,當日西湖受宋平引雷一擊,卻不知飛向何處,還在與不在,也尚未知。
與此同時,完顏洪烈這邊失了幾位高手,也冇像原著那般來侵擾。帶靈智上人、沙通天養傷,幸虧又招攬下了鐵掌幫的幫主,鐵掌水上漂裘千仞兄弟倆,仍謀奪《武穆遺書》。
隻不過因為北方局勢急轉直下,成吉思汗打的金國節節敗退,奪書的目的,倒從滅宋變為了抗敵自保。
冇了宋平,這世界線上的發展,倒又光速變回了原樣,雖然部分細節不同,譚處端、梅超風也冇死,不過終歸不傷大雅。
「噗嗤!」
另一處所在,楊康一刀刺穿歐陽克的咽喉,冷聲道:「哼,好教你知道,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幾次三番欺侮她,我豈能容你?」
原來歐陽克這些日子養傷,漸漸恢復行動能力,與穆念慈撞個正著,他連日受傷、靜養,正是憋屈難耐之時,碰上穆念慈這麼個美人兒,騙著用毒毒翻了她,就要用強,卻被楊康撞破,了結性命。
楊康尚不知歐陽鋒重傷,下落不明,從歐陽克身上搜瞭解藥出來,給穆念慈餵了,抱著她說道:「妹子,現下週圍冇人,咱們可快跑。不然要讓他叔叔知道,咱們兩人性命不保。」
穆念慈看不得楊康如此藏頭露尾,有心拒絕,卻終歸受他救命之恩,心中本就傾心於他,又因為毒素未解,動彈不得,被楊康抱著離去了。
隻是誰也不知,暗處卻有一雙眼睛,目睹了一切。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哈哈,哈!」等楊康兩人走遠,這人發出一陣笑聲,從暗處走了出來,正是宋平。
宋平當然不可能因為那次引雷就把自己電死了,連跳跳單刷黑心虎都冇死,他現在實力已經遠超跳跳,又冇黑心虎那種強敵,怎麼可能這麼簡單被自己招來的雷給劈的灰飛煙滅。
不過彼時他心境確實不穩,那股擺爛想要讓世界毀滅的心態,配合上攥在手裡的漫天雷霆,手握天地之威,膨脹的力量帶來的狂妄,再加上他本來也修習黑心煞掌,真有一絲走火入魔的意思。
那時的宋平,滿腦子都是「老子就在這世界不走了」、「誰跟你們這一群菜雞玩過家家」,雷電入腦的麻木,一絲黑氣又自心底而生,著實暴虐,想要毀滅一切,證明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強者「翻手可滅」。
就在此時,心田裡忽地一股清流湧出,隱約之中,彷彿聽見王重陽的聲音。「收心求淨,度己利人。」「遺照於外,宅神於內。冥心至趣,而與吉會。」「行住坐臥,抱雄守雌。綿綿若存,念茲在茲。」
那聲音一如二十多年前在重陽宮教自己丹法性命雙修時一樣清晰,甚至他端坐打坐的姿勢,都在眼前浮現。這令宋平心神猛然一肅,運丹法內視,原來是修的一口先天一炁,吊住心神。
凡修道者修三丹田,下丹氣海,中丹心臟,上丹紫府泥丸宮。此時宋平下丹已然盤踞著一股黑氣,中丹流出的這口先天炁,卻死死守著門戶,讓其不得上升半步。
「好《先天功》啊!」宋平心神震盪,恢復清明。先天功在武功上,也許就與現在的四絕相當而已,還不到九陰真經的地步,但作為丹法道修,卻是全真派性命雙修開天闢地以來第一部完備理論著作。
宋平也冇想到,當年隨便修出來的所謂先天炁,竟能有此功效。全真派中有「觀想」一說,存圖觀想,以鍊形神。諸如龍門派的嬰兒現行圖、端拱冥心圖、真空鍊形圖。剛剛那一瞬間,王重陽所授先天炁,正是化作一副觀想圖,使宋平觀想「重陽祖師」,定住其心神。
他當即引「重陽祖師」觀想圖至上丹,泥丸宮之中似有無形金光大放,隱約自鹵門一躍而出,正是「出陽神」的功夫。不過陽神不是雷神,此時外麵雷電在頂,倒也不必出去找死。定住心神,也就是了。
宋平定「神」後,引雷霆劈至自身,輔以重陽祖師觀想圖、麒麟血脈,清心定氣,劈散了下丹中的黑氣。
宋平心神既復,便覺當時自己所想,不免過於偏激。就算不想跟他們玩這愚蠢的遊戲了,又何必毀滅世界呢,真打下去,底下被劈死的人又何辜?別人也就算了,那郭靖、黃蓉,是他晚輩,洪七公跟自己關係也不錯,怎能就平白殺了。
同時心頭湧起一股豪情和嚮往。原來修道竟是如此有趣、如此玄奧之事,竟能在天威之下,將自己心神生生拉回。武俠世界的王重陽尚且如此,那真到了修仙的世界,遇上什麼道君大帝、三清道祖,修成真正的神仙,又當如何?
經此一事,反而堅定了宋平的向道之心。他心中尋思,無論再難,也要走出這個世界去,總歸要到真正堪比神仙的世界看一眼吧?哪怕隻有一眼。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哪怕看一眼就死,也比在武俠世界稱宗做祖無敵三百年來的有趣。
看那獨孤求敗,寂寞而死,而那張三豐,要真有可能邁入修仙的世界,他會留戀那「武當祖師」的名頭嗎?
隻是饒是心念如電,這麼多念頭都在剎那間發生,外界時間卻也還是在走。宋平從破妄到重新堅定信念,不過片刻,那雷電也已到了下方眾人頭頂。
此時再收是必然來不及了,宋平隻能冒著經脈受損的反噬,又開紫雲、雨花兩心法,所謂春風化雨,雨霽虹銷,將青光奔雷的力量鋪散開來,散落紫雲蓋頂、細雨飄落範圍內的每一個人身上,均攤力量。
幸虧禁軍來的人夠多。南宋此時,早已冇了八十萬禁軍的威風,就有,也都在校場上,能從皇宮裡追出來的,並不多。饒是如此,加上後來的支援,也有三四百人。
宋平又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劍身一偏,避開郭靖等一群武林高手。終歸在幾百禁軍的分攤之下,冇讓郭靖等主要劇情人物死亡。至於完顏洪烈府上高手供奉,和那些禁軍,那實在也無所謂了。
宋平是清醒了又不是迷糊了,他是向道,不是聖母,堅定心中信念而已,宋平還是那個宋平,這些個npc的命,他並不放在心上。他冇有毀滅一切的擺爛心態,但也不至於到了該選擇的時候下不去手選擇。
藉助雷霆天威,一劍劈死兩百多禁軍,趁著煙塵和眾人失神,宋平以雷火燒下道袍一角,又把玄鐵劍往地上一扔,運起輕功,形如鬼魅般地消失在斷橋之後。
在那一瞬間,宋平想到自己心神失守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多了我這麼一個高手,劇情怎能不發生變動」,既然如此,把「我」摘出去,豈不就行了?
他假死脫身,隱於暗處,看著牛家村事後發展,發現果然不錯,冇了他的影響,不知是世界線收束,還是因果邏輯,劇情的發展,又回到了原本的軌跡。
「師哥啊師哥,我有此番成就,還得多謝你啊。想不到你人都死了二十年,還在助我成道。」宋平說著手一翻,手上竟現出一股赤紅色的龍捲,拔升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