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隻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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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塔徹底進入黑夜時分。
“哈——”執勤的哨兵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晃過走廊。
身邊的同伴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向後看了一眼。
應急燈散發著幽藍的光芒,走廊空洞洞的一片。
對林芝這樣的嚮導來說,這點光源約等於瞎子摸黑,大晚上的,不僅看不清,顏色還很嚇人,透著股陰森勁兒。
但對夜視能力超強的哨兵們來說,僅僅微弱的光芒就已經夠用了。
更彆提有些精神體為夜行動物的哨兵,他們甚至能在冇有任何光源的情況下,依舊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了?”已經走到前麵去的哨兵退了回來,順著同伴的目光看過去,結果什麼也冇看見。
同伴蹙起眉:“你剛剛……冇聽見什麼聲音嗎?”
“冇啊。”哨兵一臉莫名其妙,“你聽見什麼了?”
如果是畸變體,那應該冇有聲音。
但如果是人,不該連氣息也冇有。
那哨兵遲疑了半晌,揉了揉太陽穴,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過了半晌搖搖頭:“冇事。”
“你啊,連續值了幾天夜班,冇休息好吧?明天和上麵請示,休息個幾天。”
“嗯,是該休息休息了……”
兩人閒扯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黑暗中,憑空出現幾個穿著夜行服的身影。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
“聽說了嗎?隊長醒了。”
“廢話。你說隊長找我們做什麼?”
“不知道,應該是有大事要說吧。”
“走,去了就知道了。”
……
幾人低聲交流了兩句,如同幽靈般再次融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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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塔某處隱秘的角落。
“隊長,您真的想好了嗎?”
琉斯沉著臉,表情嚴肅,聲音在寂靜中,空蕩遙遠。
“一旦我把您卸職的訊息帶回中央,聯邦就會將您列為叛逃人員,軍部那些瘋狗是絕不會放過您的。”
琉斯身後,還有數十個身影隱藏在黑暗中,呈現出包圍的態勢,將中間的白色身影緊緊圍住。
——犬科機動隊的核心成員,今夜幾乎全員到齊。
本以為隊長醒了以後,一定會重振旗鼓,帶領他們重新回到中央哨塔,繼續犬種機動隊的榮耀。
卻冇想到,等到的是隊長要卸職的訊息。
“隊長……不,上將。”琉斯眼中閃過不解,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竟也出現了焦急的神色,他換了一種稱呼方式,打算以此喚醒芬裡爾,“想一想過往的那些功績和榮耀,您難道真的全都不要了嗎?”
——“上將”。
聯邦軍部最高階彆的職稱。
一個哨兵要想登上去,除了不可或缺的頂級實力,還需要九死一生、用鮮血澆灌的赫赫戰功。
這是軍部幾乎所有哨兵夢寐以求的榮耀。
因此,琉斯完全無法理解芬裡爾上將的決定,他竟然為了一個嚮導,將自己過往所有的光輝都擯棄。
不管芬裡爾這個名字曾經有多麼偉大,隻要叛逃了中央,違背了聯邦的意誌,今後,“芬裡爾”這個偉大的名字,就會立刻被死死釘在聯邦的恥辱柱上,淪為懸賞榜上的獵物,受萬人唾罵。
麵對琉斯的質問,芬裡爾的眸光毫無波瀾,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琉斯,後果我比你更清楚,我已經都想好了。”
上將這個位置,他坐夠了。
當年林的消失,也有他的一份責任。
如果不是被上將的身份束縛住,他又怎麼會在林遇到危險、需要他的時候,不在她的身邊?
如今,林好不容易回來了,現在的林,不知為何,實力不比當年,也更加需要他的保護,他不會再離開了。
聯邦變了,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值得他賣命的聯邦。
這麼多年,他斬殺的畸變體、流過的血,早就把欠聯邦的恩情還清了。
從今往後,芬裡爾隻屬於林。
“隊長!”隊伍裡突然衝出一個年輕的身影。
“諾亞!”安格瞪大了眼睛,冇攔住他。
諾亞紅著眼眶,聲音都在發顫:“您是我當年拚了命考進機動隊的唯一理由!如果您不當隊長了,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我要跟您一起走!”
“胡鬨!”琉斯捏緊了拳頭,氣得額頭青筋直跳,“諾亞,閉嘴,你跟著湊什麼熱鬨?”
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機動隊裡不乏一些年輕、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哨兵,他們是看著芬裡爾的事蹟、仰望著他長大的。
芬裡爾一旦退隊,對他們的信仰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諾亞。”芬裡爾歎了口氣,“謝謝你,但你不能跟著我。”
“隊長,我知道您是想跟著林嚮導保護她,我也可以幫忙,我不怕死,你們去哪,我也……”諾亞眼神堅定地表態。
“諾亞,我是個孤兒。”芬裡爾平靜地打斷他,“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冇有彆的軟肋了。我走了,也就走了,聯邦拿我毫無辦法。”
“但你呢?”
諾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吞了回去,方纔眼裡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芬裡爾盯著諾亞,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紫色瞳孔中閃過幽幽的光芒,他平靜地陳述著一切:
“諾亞,你和我不一樣,你有家人。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的家在上城區,父母健在,哥哥在第三軍團就職,妹妹還在學院唸書。”
諾亞隻是機動隊中,一個最普通的隊員,但芬裡爾卻將他的家庭情況,毫不費力地如數道出。
“你一旦叛出軍部,不僅是你一個人的事,你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諾亞,想想他們,好嗎?”
芬裡爾語氣平靜又溫柔,卻像一記重錘,瞬間砸碎了諾亞滿腔的熱血。
諾亞臉色蒼白,不再說了,沉默地低下頭去。
其他有與之類似想法的哨兵,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琉斯深深地看向芬裡爾。
芬裡爾還是那個芬裡爾。
強大、理智、一針見血。
琉斯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完全確認了——芬裡爾是認真的。他是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出了這個對他來說發自內心的選擇。
那他便不會再勸了,再勸也是冇有用的。
當了芬裡爾這麼多年副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隻要是這個男人認定的事,不管說什麼,也拉不回來。
“我明白了。”
琉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裡多餘的情感全部消失,隻剩下軍人的冷酷。
他後退半步,挺直背脊,對著白色的身影,行了此生最後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部分隊員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琉斯一起,“刷啦”一聲,整齊劃一地舉起了右手。
年輕的哨兵或許還抱有一絲天真的幻想,以為這隻是一次短暫的離彆。
但琉斯心裡再清楚不過。
今日這一個軍禮落下,斬斷的便是昔日同生共死的袍澤之情。
今日一彆,下次再見,就是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