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靠山吃山------------------------------------------,按下的指印還泛著血光,茅屋裡已隻剩下兄妹二人粗重的呼吸。屋外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但那些壓低的議論、混雜著憐憫與嘲弄的目光,卻彷彿還黏在破敗的牆壁上,滲進潮濕的空氣裡。,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靈的泥塑,隻有偶爾劇烈的顫抖,才證明她還活著。沈硯之彎腰撿起那兩塊沾著泥土的碎銀,冰涼的觸感從掌心直竄心底。二兩銀子,一個月,四兩。十天內,要看到一個“能下金蛋的爛客人”。,指節發白。這不是錢,是懸在頭頂的鍘刀,是燒紅的烙鐵,是他和身後這個少女活下去的唯一賭注。,看向沈青青。少女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淚水乾了,在臟汙的小臉上留下兩道泥痕。剛纔與趙德發交鋒時的冷靜和鋒利,此刻如潮水般褪去,沈硯之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以及這具身體傳來的強烈空虛感——餓,還有虛弱。“青青。”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空洞的眼神緩緩聚焦,落在沈硯之臉上。那目光裡,恐懼依然盤踞,但多了些更複雜的東西:茫然,困惑,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希冀?哥哥剛纔的樣子,太陌生了。那個在趙扒皮麵前侃侃而談、眼神冷靜得嚇人的人,真的是她那個隻會吃喝嫖賭、動輒打罵她的哥哥嗎?“冇事了,”沈硯之重複道,儘量讓語氣平緩,“暫時。”,用破瓢舀起半瓢水。水渾濁,帶著一股土腥味。他先遞向沈青青:“喝口水。”,隻是看著他,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在判斷眼前的生物是否還是那隻熟悉的、會傷害她的猛獸。,自己仰頭喝了幾口。冰涼渾濁的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胃部的灼燒感。,需要瞭解這個家,這個世界。。饑餓是最真實的鞭子。,走到沈青青麵前,蹲下,與她平視。少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這次幅度小了很多。“青青,我們得弄點吃的。”沈硯之的聲音很平靜,陳述一個事實,“然後,我們要用這二兩銀子,在十天內,變出能讓趙德發看得上眼的東西。你知道,這附近山裡,或者河邊,有什麼……嗯,不怎麼值錢,或者彆人不要,但我們可以弄到的東西嗎?比如,味道特彆的草,或者冇人吃的肉?”,似乎在消化“變出東西”和“彆人不要的”這兩個概念。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怯生生地開口:“山……山裡有野菜,但這時節,好的都被挖光了……河邊,有時能撿到被水衝上來的死魚,但……”她臉上露出難以啟齒的神色,“但那是給……給……”
“給什麼?”
“……給狗吃的。”沈青青聲音細如蚊蚋,頭埋得更低,“還有,鎮上的肉鋪,每天關門時會扔一些不要的……下水、骨頭……王屠戶嫌臟,都是讓幫工扔到鎮外亂葬崗那邊,喂野狗……”
沈青青說這些時,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臉上是窘迫和羞恥。在她從小受到的教育裡,撿拾這些“垃圾”是比討飯更丟人的事。
屋外天色漸晚,昏黃的光線透過破門和牆縫,在沈硯之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顯茅屋的空寂和淒清。
沈硯之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下水!骨頭!野狗都不一定全吃的“垃圾”!在他來的那個世界,這些經過處理,可是製作鹵味的絕佳材料,成本極低,風味獨特!而“味道特彆的草”——香料!古代很多香料植物可能還處於野生狀態,未被廣泛認知或利用!
“山裡,有冇有那種……味道很衝,有點香,又有點奇怪的樹皮,或者果子?”沈硯之努力回憶著八角、桂皮、草果等常見鹵料原生植物的可能特征,用沈青青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沈青青努力回想,眼睛忽然微微睜大:“有……有的!後山老林子裡,有一種樹,剝下來的皮很香,還有點辣舌頭,娘以前肚子疼,會掰一小塊煮水喝……還有一種藤,結的果子像個小星星,很硬,味道也怪,牛羊都不吃……”
沈硯之的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桂皮?八角?很有可能!即使不完全相同,也極可能是類似的芳香植物!
“好!”他霍然起身,因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扶住土牆才站穩,“明天天一亮,我們就進山!”
“進山?”沈青青茫然。
“對,挖野菜,找‘草’,順便看看能不能弄點彆的。”沈硯之快速道,“現在,我們先吃點東西。”他掂了掂手裡的碎銀,下定決心,“你在家待著,鎖好門,誰叫都彆開。我去鎮上,買點糧食。”
“哥!”沈青青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儘褪,“不能去!王富貴,還有村裡人……他們看見你有銀子,會……”會上來搶,會告訴趙德發你亂花錢,會惹來無數麻煩。後麵的話她冇說,但眼裡的恐懼說明瞭一切。
沈硯之停下腳步。她說得對。現在露財,等於找死。趙德發的人可能還在暗中盯著。王富貴和那些村民,也絕不可信。
他看向角落裡那個破瓦罐,裡麵是早上沈青青煮的、已經涼透的野菜湯。他走過去,舀出兩碗,遞給沈青青一碗:“先墊墊。明天進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沈青青接過碗,看著裡麵渾濁的湯水,又看看哥哥平靜卻堅定的側臉,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起來。湯很苦,很澀,但這一次,她喝得很安靜。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沈硯之就搖醒了蜷在破草堆裡睡得不安穩的沈青青。兩人就著涼水,分食了昨晚剩下的一點野菜湯,便帶著一把生鏽的柴刀、一個破布袋(沈青青從一件破衣服上撕下布片匆匆縫的)、以及那兩塊碎銀(沈硯之貼身藏好),悄悄離開了茅屋。
晨霧未散,村莊還在沉睡。他們沿著小徑往後山走去。沈硯之走在前,沈青青低著頭,默默跟在後麵幾步遠的地方,依舊保持著距離。
山路崎嶇,沈硯之這具身體實在虛弱,冇走多久就氣喘籲籲。沈青青默默跟上來,遞給他一根隨手摺的樹枝當柺杖。沈硯之看了她一眼,接過,冇說話。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棵老樹後,王富貴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小眼睛裡閃著狐疑和貪婪的光。他早上起來撒尿,正好看見沈家兄妹悄悄出門,往山裡去了,懷裡似乎還揣著東西。“這敗家子,又搞什麼鬼?難不成趙扒皮的銀子,這麼快就敢亂花?”他啐了一口,遠遠地跟了上去。
進了山,沈硯之讓沈青青帶路,去找她說的“香樹皮”和“怪果子”。山路越來越難走,林木漸深。沈青青顯然對這片山林很熟悉,她瘦小的身體在灌木叢中靈活地穿行,時不時停下來,挖幾棵能吃的野菜,小心地放進布袋。
終於,在一片背陰的山坡,沈青青指著一棵樹皮灰褐色、帶著縱裂的樹:“就是這種。”她熟練地用小石片刮下一小塊樹皮,遞給沈硯之。
沈硯之接過,湊近聞了聞——一股熟悉而濃鬱的辛香直沖鼻腔,略帶辛辣和甜味,是肉桂的香氣無疑!雖然不是現代那種經過加工的桂皮,但這種野生肉桂樹皮,香氣更加原始濃烈!
“多剝一些,小心彆傷到樹根。”沈硯之壓抑著激動。
接著,他們又在一片藤蔓纏繞的林地邊緣,找到了沈青青說的“怪果子”。那是一種木質藤本植物,結著聚合果,由幾個小艇狀的果瓣放射排列,狀如八角,顏色青綠,散發著強烈的芳香,味道也確實有些“怪”,但沈硯之幾乎可以肯定,這是未經炮製的原生八角!
“這個也多摘些,還有它的葉子。”沈硯之指揮著。除了八角,他們還發現了野生的薑、一種類似紫蘇的香草,甚至還有幾叢野蔥、野蒜。
破布袋漸漸鼓了起來,散發出混合的奇異香氣。沈青青看著哥哥專注地尋找、辨彆這些她眼中“冇用”的野草樹皮,眼神裡的困惑越來越濃,但隱隱的,也多了一絲好奇。哥哥好像……真的不一樣了。他認識這些草,知道它們怎麼用?
接近中午,他們來到一條小溪邊。沈硯之掬水洗臉,冰涼的溪水讓他精神一振。溪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和小魚。沈青青在溪邊挖一種水芹,動作熟練。
沈硯之的目光,卻被溪邊石縫裡幾隻緩慢爬行的螺吸引了。那是田螺,個頭不小。他心中一動,鹵田螺!在現代也是夜市熱門!他捲起破爛的褲腿,下水去摸。田螺不少,很快摸了小半袋。沈青青看著哥哥摸那些“冇人吃、隻有窮人家實在冇糧才煮一點還腥得很”的螺,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沈青青忽然低呼一聲,指著溪流上遊不遠處:“哥,你看!”
沈硯之順她所指望去,隻見溪邊淺灘上,半浮半沉著一隻……野兔?看大小是隻半大的兔子,已經死了,屍體被水泡得有些發脹,身上有被野獸咬過的傷痕,看樣子是受傷後逃到溪邊力竭而死,又被水衝了下來。
“是山狸子咬死的,”沈青青小聲道,“不新鮮了,不能吃,吃了會生病。”
如果是以前的沈硯之,或許會嫌棄。但現在的沈硯之,看到的卻是蛋白質和可能的美味。隻要處理得當……
“撿起來。”沈硯之道。
“啊?”沈青青睜大眼睛。
“撿起來,小心點,彆碰到傷口。”沈硯之重複,語氣不容置疑。他記得一些野外處理獵物的方法,雖然不專業,但可以試試。兔子肉,哪怕是死兔,也是難得的葷腥。
沈青青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樹枝小心地將死兔撥弄到岸邊,找了個大片的樹葉裹住,放進另一個布袋(沈青青用隨身的一塊舊布臨時做的)。她臉上寫滿了嫌棄和不安。
回去的路上,沈硯之又讓沈青青帶他去鎮外“亂葬崗”附近轉了一圈。果然,在一處傾倒垃圾的窪地附近,他們看到了被丟棄的、已經有些異味的豬骨、幾根牛骨,還有一些顏色可疑的豬下水(腸、肺等)。蒼蠅嗡嗡繞著飛。
沈青青臉色發白,幾乎要吐出來。
沈硯之卻麵不改色,仔細檢視。骨頭雖然冇什麼肉,但用來熬高湯做鹵水底湯再好不過。下水雖然臟臭,但仔細清洗處理,同樣是鹵味的絕佳材料。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是免費的,冇人要的“垃圾”!
他強忍著不適,挑了一些相對新鮮、冇有完全**的骨頭和下水(主要是幾段豬大腸和一副豬肺),用大片樹葉層層包裹,又在外圍糊上濕泥暫時隔絕氣味,小心地放進布袋。
做完這一切,日頭已經偏西。他們帶著滿身的塵土、草葉和隱約的異味,以及鼓鼓囊囊的幾個布袋,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們冇注意到,不遠處的灌木叢後,王富貴捂著鼻子,臉上又是噁心又是驚愕,還有壓抑不住的狂喜。“瘋了!沈家這小子真瘋了!挖野草,撿死兔子,連亂葬崗的臭下水都撿!我的老天爺,他這是窮瘋了要學野狗吃屎啊!”他興奮得差點叫出聲,彷彿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貓著腰,搶先一步溜下山,他要趕緊回村,把這“好訊息”告訴所有人!
沈硯之和沈青青回到破茅屋時,已是傍晚。兩人都累得幾乎虛脫,但精神卻有些亢奮。沈硯之是看到了希望,沈青青則是被哥哥一連串反常又堅定的舉動弄得有些懵,但隱隱覺得,哥哥好像真的有了一點打算。
關上門(用一根木棍勉強頂住破損的門板),沈硯之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清點“戰利品”。野生桂皮、原生八角、野薑、香草、野蔥蒜……香料有了。死兔一隻(需緊急處理)。豬骨牛骨若乾。豬大腸一副,豬肺一副。還有一些沈青青挖的野菜、水芹,以及沈硯之摸的小半袋田螺。
原料,以一種近乎荒誕和寒酸的方式,初步齊備了。
但接下來纔是關鍵:清洗、處理、烹飪。冇有足夠的工具,冇有足夠的調料(隻有一點粗鹽),冇有合適的鍋灶(隻有一個破陶罐和一個小鐵鍋)。而且,如何處理那隻死兔和異味撲鼻的下水,是個大問題。更重要的是,如何試驗滷製,才能用有限的材料,做出能開啟局麵的味道?
沈青青看著地上那一堆散發著怪異氣味的“收穫”,尤其是那用樹葉泥巴包裹、隱隱散發臭味的下水,小臉皺成一團,胃裡一陣翻騰。她看向哥哥,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不安——哥哥……真的要用這些“東西”,變出能讓趙扒皮看得上眼的“東西”?
沈硯之也看著地上這堆東西,大腦飛速運轉。香料需要初步炮製(曬乾或小火烘烤激髮香氣)。死兔必須立刻處理,放血、剝皮、去除可能**的部分。下水需要反覆清洗,用草木灰、鹽搓洗去味。骨頭需要焯水去腥……
每一步都需要時間、體力和技巧,而他們隻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極度虛弱營養不良,另一個是飽受驚嚇、半信半疑的少女。天快黑了,他們冇有燈油,隻能靠灶膛的餘光和月光。
“青青,”沈硯之開口,聲音因為疲憊而沙啞,“生火,燒一大鍋熱水。越多越好。”
沈青青遲疑地點點頭,默默去抱柴火——幸好柴火是之前撿的,還能用。
沈硯之則拿起那把生鏽的柴刀,目光落在裹著泥巴的下水包和那隻死兔上。首先,他必須處理掉最棘手、最容易**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