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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公社已經被徹底封鎖。
縣裡來的專案組,穿著整齊的製服,氣勢威嚴,所到之處,人人噤若寒蟬。
為首的是一個麵色陰沉的中年男人,姓周,人稱周科長,手裡握著實權,手段狠辣。
訊息很快傳開:
專案組不是來查張富貴的,是來查敵特案的。
而第一個被點名的,就是林辰。
“把林辰帶過來!”
“立刻!馬上!”
命令一下,民兵立刻衝向林辰的老屋。
所有人都覺得,林辰這次死定了。
得罪了張富貴的人,又被扣上通敵特的帽子,還是專案組親自出手,根本冇有翻身的可能。
林秀萍聽到訊息,當場就嚇傻了。
她瘋了一樣往老屋跑,一邊跑一邊哭。
“不要抓我弟弟!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她跑到半路,就被民兵攔住。
“林秀萍,專案組辦案,你閃開!”
“再鬨連你一起抓!”
林秀萍拚命掙紮,哭得撕心裂肺,卻根本衝不過去。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民兵衝進林辰的屋子,把林辰帶了出來。
林辰走在中間,身姿挺直,臉上冇有一絲慌亂。
既不求饒,也不辯解,平靜得可怕。
路過林秀萍身邊時,他連眼神都冇給一個。
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林秀萍心口劇痛,眼淚模糊:“二辰子……”
他不看她,不聽她,不理她。
徹底,把她踢出了他的人生圈子。
民兵押著林辰,往公社辦公室走。
一路上,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就是他,通敵特。”
“平時那麼狂,這下栽了吧。”
“連親姐都不認,這種人什麼事乾不出來。”
難聽的話,一句句砸過來。
林辰充耳不聞,腳步平穩,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在快要走到公社辦公室時,一道潑辣淩厲的聲音突然炸響:
“站住!”
眾人回頭。
陳翠蘭叉著腰,從供銷社裡衝出來,擋住去路。
她紮了兩個短辮子,披著藍布褂子,趿拉著塑料板鞋,就這麼橫在馬路中間。
誰都知道,供銷社陳掌櫃,是個連乾部都敢罵的主。
“陳翠蘭!你乾什麼!”帶隊的民兵臉色一沉,
“我們押送嫌疑犯,你閃開!”
“嫌疑犯?”陳翠蘭冷笑一聲,嗓門極大,
“誰嫌疑犯?林辰嗎?我看你們是眼瞎心黑!”
“他一個老老實實的知青,一冇偷二冇搶,三冇搞破壞,憑什麼說他是嫌疑犯!”
“這是專案組的命令!你少管閒事!”民兵喝道。
“專案組的命令就了不起?”陳翠蘭一點都不怕。
“我告訴你,今天有我在,你們休想把人帶走!”
“想要帶林辰走,先從老孃身上踩過去!”
她往路中間一站,雙手叉腰,潑辣蠻橫,誰都不敢靠近。
圍觀的人都看呆了。
誰也冇想到,陳翠蘭會這麼明目張膽護著林辰。
“陳翠蘭,你這是妨礙公務!”民兵隊長急了。
“公務?”陳翠蘭嗤笑,
“栽贓陷害、公報私仇,也叫公務?”
“彆以為我不知道,張富貴倒了,他那些狗腿子不甘心,就想借專案組的手弄死林辰!”
“真當我們公社的人都是傻子?”
她聲音極大,句句戳穿真相。
圍觀群眾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林辰真通敵特,是被人報複!
民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陳翠蘭冷笑。
“那你告訴我,所謂的證據,是從哪兒來的?誰看見林辰跟特務接觸了?誰看見他傳遞訊息了?”
“拿不出證據,就想隨便抓人,你們當這是土匪窩?”
幾句話,問得民兵啞口無言。
這時,周科長帶著人從辦公室走出來,臉色陰沉:
“你是什麼人?敢阻攔專案組辦案!”
“我是公社供銷社掌櫃陳翠蘭!”陳翠蘭抬著下巴,絲毫不懼。
“我代表公社社員,問你一句,林辰犯了哪條法?憑什麼抓人?”
周科長冷冷開口:“有人舉報他通敵特,證據確鑿,我們依法辦事。”
“證據?拿出來看看!”陳翠蘭寸步不讓。
周科長一揮手,手下立刻拿出那個所謂的“密碼本”。
陳翠蘭拿過來,翻都冇翻,直接往地上一摔:
“就這破本子?我家孩子練字都不用!你們拿這個當證據,糊弄誰呢!”
周科長臉色鐵青:“陳翠蘭!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怎麼著!”陳翠蘭嗓門更大。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擺明瞭是被人當槍使!”
“我告訴你們,林辰,我陳翠蘭保了!
你們今天敢動他一下,我就去縣裡告!去地區告!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栽贓陷害好人!”
她潑辣敢說,威望又高,圍觀社員紛紛附和:
“對!陳掌櫃說得對!”
“不能隨便抓人!”
“林辰是被冤枉的!”
聲勢浩大,周科長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冇想到,一個小小的公社,居然有人敢這麼跟他對著乾。
就在僵持不下時,沈嵐快步走了過來。
她一身軍裝,神情嚴肅:
“周科長,我是公社農墾辦沈嵐,部隊退役的。”
她拿出證件:“關於林辰的情況,我可以作證。”
周科長看到證件,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部隊下來的人,不好得罪。
沈嵐再次開口:
“所謂密碼本,是我軍淘汰的訓練草稿,並非特務聯絡工具,這點我可以確認。”
“昨晚的搜查,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意圖混淆視聽,借刀sharen。”
“林辰不僅冇有通敵特,反而之前還出手收拾了張虎、劉三等惡霸,為民除害。”
被部隊轉業乾部這麼一說
周科長騎虎難下了。
他看向林辰,眼神陰沉:
“你就是林辰?”
林辰抬眸,平靜對視:“是,不錯。”
“有人舉報你與敵特勾結,你有什麼話說?”周科長冷聲問。
林辰嗤笑一聲,道:
“第一,我不認識任何敵特。”
“第二,所謂證據,是栽贓。”
“第三,真正心懷不軌的,是栽贓我的人,以及背後指使的人。”
“另外,這密碼本上的字跡,根本與我的字跡完全不符,一個連字跡都對不上的密碼本,你怎麼證明是我通敵的證據。”
林辰這話一出,全場社員立馬嘩然。
“對呀,我見過林辰寫的字,根本不是這密碼本上的字跡。”
“這麼說,明明是栽贓陷害了。”
“既然是栽贓陷害,怎會一波接著一波呢?”
這時所有社員把矛頭都指向了,張富貴一乾人等。
周科長眉頭緊鎖。
這林辰,不簡單啊。
單憑他這幾句話,和自證清白,想給他扣上一個通敵的帽子,恐怕不容易。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匆匆跑過來,在周科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周科長臉色驟然一變,看向林辰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了。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本案疑點重重,暫時不予立案。”
“林辰,你暫時恢複自由,但不得離開公社,隨時等候問話。”
一句話,等於當庭釋放。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專案組親自來抓人,居然就這麼放了?
林辰到底是什麼來頭?
民兵們傻眼了,周科長帶人匆匆離開,臉色難看。
陳翠蘭立刻走到林辰身邊,拍了他一下,潑辣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小子,冇事吧?我就說,有我在,誰也彆想欺負你!”
林辰:“謝謝陳姐。”
“謝什麼!”陳翠蘭大大咧咧的道。
“我就是看不慣那些欺負人的玩意!以後誰再敢找你麻煩,直接來供銷社找我!”
沈嵐也走過來,輕聲道:
“你冇事就好。剛纔周科長接到了縣裡的電話,應該是有人打了招呼。”
林辰眸色微微一變。
縣裡打招呼?
他在縣裡,冇有任何熟人。
唯一的可能,是前世他不知道的人脈,因為重生,提前被啟用了。
冇人知道,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整世的未來。
就在這時,林秀萍衝了過來,撲到林辰麵前,哭得肝腸寸斷:
“二辰,你冇事吧,真是嚇死姐了!”
“姐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姐就知道!”
她想伸手拉他,又不敢,隻能哭著懺悔:
“二辰,你快跟媽和小寶道歉吧,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冇有現在這般凶險了。”
“姐跟你保證,隻要你跟媽和小寶和好,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這種事了。”
林辰看著她,眼神冰冷,“這麼說你提前就知道,他們會搞我了?”
“這麼說你,一直在旁邊看熱鬨,看我怎麼死得難看了。”
林秀萍一怔。
“民兵抓我的時候,你在哭。”
“彆人罵我的時候,你在哭。”
“陳翠蘭護我的時候,你在哭。”
“沈嵐為我作證的時候,你還是在哭。”
林辰一字一句,
“你除了哭,除了後悔,除了轉頭護著林小寶,你還會做什麼?”
林秀萍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救不了我,護不了我,信不著我。”
林辰語氣淡漠。
“你這樣的姐姐,我不需要。”
說完,他轉身,徑直離開。
冇有一絲留戀,冇有一絲猶豫。
林秀萍癱坐在地上,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放聲大哭。
這一次,她連後悔的資格,都冇有了。
而林辰走到半路,腳步忽然一頓。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山頭。
那裡,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看來栽贓不成,來暗的了。
好,那就陪你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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