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世倒不是刻意嚇無根才說出“不危險”、“又危險”的話來,反而,他這話說的是實話。
那個人,的確不危險,但又危險。
她叫寧書瑤,百域中朽域的世家大族寧家大小姐,也是葉安世道侶當中,最為特殊的存在......因為她,是個假道侶,不,應該說半個道侶才貼切些。
何為假道侶?
嗯,就是字麵意思。
葉安世和她的道侶身份是假的,兩人之所以能成為假道侶,完全就是各有所需。
寧書瑤當時被逼婚,與她成婚的物件恰好是葉安世當時的老對頭。
然後寧書瑤又恰好遇見葉安世,起了假扮道侶的念頭......
當時的自己不過二十來歲的愣頭青,腦袋裏具體是如何想的,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隻知道那時的自己好像是要以牙還牙,給那死對頭當頭一棒?然後就順水推舟,成了寧書瑤的假物件。
當時的葉安世名氣不小,又背靠問劍宗,寧家說到底也不過是傳承悠遠,日漸沒落的家族罷了,對於寧書瑤自己的選擇也非常樂意,倒也沒有“棒打鴛鴦”。
反而極力促成那門婚事。
那時葉安世的老對頭也不過二十來歲,見心儀的女子忽然搖身一變,成了老對頭的未婚妻,哪裏忍得下這口氣?
沒過多久就帶著一大幫師兄師姐師妹師弟連同宗門的長老殺來。
嗯。
然後老對頭的墳頭草就冒出來了,問劍宗也徹底成了青域當之無愧的第一勢力。
之所以說寧書瑤不危險,是因為她無法修鍊,就算吃下不少靈珍丹藥,修為也不見長,也從未見過什麼不美好的事情。
可以說,她就是一朵溫室裡的花朵,卻又見不得世人苦難,遂成了一名醫者。
懸壺濟世。
哪怕明知不可為,遇到可憐之人還是會出手幫忙,救助......在葉安世看來,寧書瑤無疑是聖母心泛濫。
又之所以說她危險......是因為她還有第二“人格”!
每次寧書瑤一遇到危機,她的第二“人格”便會冒出來,也不知從哪修來的強大修為,每每都能化險為夷。
與主人格的寧書瑤相比,第二“人格”的寧書瑤又是一個極端。
她見人就殺,不分敵友。
來者身份越高、修為越強,她就越興奮!遇到打不過的就跑,哪怕是被追殺,在逃亡的路上她也會很高興。
葉安世為何知道呢?
因為他們是一起被追殺的!
而每遇到一次危機,第二人格的寧書瑤修為便會爆發性增長,隻要短時間內不死,她的實力就會越強,往往都能反殺掉那些追殺她的人。
如此極端的人,起初葉安世是討厭的,畢竟她連他都想殺,但卻又因實力不濟暫時沒能殺他。
等能殺葉安世的時候,她已經不想殺了。
可當葉安世知道她為何殺人後......漸漸的,對她的討厭、厭惡感也淡去了。
她說。
隻有一直麵臨足夠強大的危機感,麵臨廝殺之時,她的意識才能佔據主導。
她說。
她隻是想活下去,能以自己的想法,能作為自己的身份活下去......
想法雖然有些極端,但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中並沒有絕對的對與錯。
葉安世能小小理解一番。
也是從那時,他知道了連主人格寧書瑤都不知道的秘密。
為何寧書瑤是溫室裡的花朵呢?因為每逢危機都是第二人格的意識為主導,“雷雨天”都是第二人格的寧書瑤所經歷,主人格的寧書瑤自沒有經歷過太多惡劣之事。
她隻會有為何前一刻還在a處,下次睜開眼時已經出現在b處甚至c地,之間還沒有相關的記憶。
或許從一開始她也是會擔憂,害怕的,但緊隨著次數多了,時間長了,她慢慢的也就習慣了,甚至還以為自己有一種瞬移的能力,代價就是昏厥過去......
這也就是葉安世為何說她是不危險的,又危險的緣故。
後來,老對頭一死,葉安世與主人格的寧書瑤之間自是沒有了關聯,假道侶的身份也到此為止,。
但,與寧書瑤的關係如何都斬不盡,不論是主人格的寧書瑤,還是第二個人格的寧書瑤,都因此事與他有所情感。
葉安世自己也動了心......是為,半個道侶。
然後沒過三年,寧書瑤也飛升了。
......
忽然間。
躺在床榻上的寧書瑤忽然翻了個身,令仙識一直未收攏回來的葉安世思緒一止,一個閃身,便已從殿門處消失。
隻留下忽然從他身上摔至地上的無根。
“你醒了。”
剛翻轉過身睜開雙眼的寧書瑤,聽著耳邊傳來的一道話語,睫毛輕動。
下一瞬。
葉安世的身影便進入到她視線之中。
本來還在因身處陌生地境而緊繃神經的寧書瑤一下鬆弛下來,半撐起來的身子又軟軟倒下,腦袋枕在枕頭上,看著站在眼前的葉安世靜默不語。
這讓葉安世有些摸不清,此時的寧書瑤是主人格還是第二人格。
但......
幾百年過去,她還是如當時第一次見麵時的模樣,看上去也就約摸二十一二歲的年紀。
錦被蓋到她的腰間,一半的臉陷在軟枕裡。
因受了不小傷又失些血的緣故,此刻她的臉色多了些病態的蒼白之色,但眼底卻凝著一絲微弱的光亮。
正注視著他。
“這樣的夢我做了一百零八次。”
良久。
寧書瑤費抬了抬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杏色的瞳仁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之色。
“瞬移的次數多了後,我是不是一睜眼就又回到百域,看得到你了。”
寧書瑤的唇角勾一抹笑意,看向葉安世的目光依舊軟得能溺斃人,“這是第一百零九次。”
“......”
看來,她這是把這當作夢了?也難怪這般眼神......
確認眼下的寧書瑤是何意識佔據主導後,葉安世低笑一聲,坐到床沿上,忽然一指崩了下她的額頭,“若眼下是夢,那你恐怕很難再醒過去了。”
感受到額頭上傳來的疼痛感,寧書瑤眼裏的軟溺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原本蒼白的臉色竟恢復一些血色來,一把將蓋在身上的錦被矇住腦袋。
“你,你怎麼能進女子閨房來?太,不雅了......”
“寧大小姐,這是葉某的家。”
“......那,那也不能如此啊,傳出去,我還怎麼見人啊?”
“當初都快成婚了,也沒見你不好見人吧?”
隨著葉安世此言一出,錦被底下再也沒有聲音傳出,片刻後,一雙杏眼從被子底下冒出,細語傳出:“那不是假的嗎?”
“現在你也可以當做是假的。”葉安世站起身來,向著外邊走去。
這讓寧書瑤徹底沉不住氣地從錦被中挺出身來,一手握住葉安世的袖口。
感受到衣袖處傳來的阻力,葉安世不由頓住,偏轉過身,看向此刻半躺在床上,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憐的女子。
麵對葉安世問詢的眼神,寧書瑤捏住他袖口的手指又緊幾分,“葉公子這是要......走了嗎?”
繞是葉安世早已練就出處事不驚的本事來,這會兒聽到她的話後都不禁翻了個白眼,一把將被扯住的衣袖抽出,一邊走出去,一邊沒好氣道:
“這是我家,要走也該是你走,我這是去給你做些湯藥。”
聽著葉安世的話語,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寧書瑤抬起的手這才垂落。
心中彷彿有一陣暖意流過,原本冰寒的身子也在這時變得暖和無比。慢慢地,寧書瑤將方纔捏住葉安世衣袖的手捂到心口處,不解低語,“同樣是關心的話語,為何由他說出來,感覺卻不一樣......”
得益於木靈,穀中還留有不少仙藥植,即使沒有長成,可哪怕僅是微末的嫩芽也能發揮出不俗藥效,對寧書瑤這等無法修鍊的“凡人”來說也夠了。
不多時。
葉安世便端來一碗熬好的葯湯,放到特意搬到床頭的小桌上。
“請吧寧大小姐。”
“多謝葉公子。”
經過一開始的烏龍,眼下寧書瑤已然明白這並非夢境,表露出來的態度也有些距離感。
對此葉安世倒不是特別在意,就坐在一旁,看著她一勺一勺將葯湯喝完。
寧書瑤強迫自己不去過多在意他的目光,待喝完葯湯後,目光向微開著的窗外看去,感慨一聲:“還是百域好啊,瀰漫著讓人舒心的空氣。”
“......誰跟你說這是百域了?”葉安世眉頭一挑。
不是,你還真以為瞬移到百域了?
“不是百域?”寧書瑤收回落到窗外的目光,“那這兒是哪?”
“天行界,齊天仙州的南域。”
“齊天仙州......”
“寧大小姐是從何而來?可知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葉安世問道。
“我原本在覆海仙州的帝城中剛開設醫館裏,記得剛將一名病人迎進來,就,瞬移到這兒了......”寧書瑤手指輕抵在太陽穴上,回憶起“瞬移”前的事兒來。
緊接著。
臉上瞬間浮現出死人般的蒼白之色,“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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