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垣之下。
這裏已經不能稱之為陣地了。
這裏是修羅場。
焦土混雜著碎肉，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那是血流幹了的味道。
“什麼人！”
一聲嘶啞的低喝從沙袋後傳出。
幾支隻有半截槍托的“漢陽造”，黑洞洞地指著摸上來的特戰隊。
那是一群什麼樣的兵啊。
林弦藉著微弱的火光看去，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們太瘦了。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單薄的棉衣裡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枯枝。很多人身上裹著滲血的繃帶，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的孩子，眼神卻蒼老得像個遲暮的老人。
他們的腳上，穿的不是軍靴，而是早已磨爛的草鞋，腳趾凍得發紫，滿是凍瘡。
“別誤會。”
雷戰沒有舉槍，而是緩緩攤開雙手，露出掛在左臂上的紅布條。
“教導總隊，特務連。”
“來給弟兄們送補給的。”
聽到“補給”二字，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裡，終於波動了一下。
一個滿臉胡茬、左臂空蕩蕩的軍官走了出來。
他是這支殘部的指揮官，周團長。
“補給？”
周團長慘然一笑，用僅剩的右手拍了拍腰間空空如也的子彈袋。
“這光華門都快成孤島了，哪來的補給？”
“還有吃的嗎？哪怕是生米也行，弟兄們兩天沒見葷腥了，連老鼠都抓光了。”
林弦沒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走上前，意念一動。
嘩啦！
一大堆還在冒著熱氣的自熱軍糧、成箱的午餐肉罐頭，還有整整齊齊的彈藥箱，憑空出現在滿是塵土的戰壕裡。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
“這……”
周團長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那熱乎乎的飯盒。
“熱的？”
“是熱的！”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早已餓得站不穩的士兵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
“吃飯！”
“吃飽了，纔有力氣殺鬼子！”
沒有歡呼。
隻有壓抑的吞嚥聲和狼吞虎嚥的咀嚼聲。
這或許是他們人生中最後的一頓飯。
林弦看著一個滿臉稚氣的小戰士，捧著一盒紅燒肉罐頭，一邊往嘴裏塞，一邊掉眼淚。
“慢點吃，還有。”
素問蹲下身，想要幫那個小戰士擦擦臉，卻發現這孩子的耳朵已經被凍掉了半個，化膿的傷口觸目驚心。
素問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這肉真香。”
小戰士含糊不清地說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要是俺娘也能吃上一口就好了……俺娘做的紅燒肉，也沒這香。”
林弦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在2025年，這隻是超市裏最普通的罐頭。
但在這裏，卻是這群拿命守國門的戰士們，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小林同誌。”
雷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拉回了林弦的思緒。
“我們隻有72小時。”
“72小時，足夠櫻花國的軍隊發起十次衝鋒。”
雷戰轉過身，看向城牆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那裏，櫻花國的軍隊正在集結，坦克的轟鳴聲像野獸的低吼，那是死亡逼近的腳步聲。
“把你的空間開啟。”
雷戰的眼神變得無比犀利，那是屬於指揮官的決絕。
“把你帶的所有地雷、炸藥、重機槍，全部拿出來。”
“既然我們要在這守三天。”
“那就在這光華門，給這群畜生鑄一道鐵牆！”
“一道用鋼鐵和血肉鑄成的……嘆息之牆。”
林弦重重地點頭。
“明白。”
他走到陣地前沿，雙手按在大地上。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旁觀者。
他是這群守夜人的軍需官，是連線兩個時空的輸血管。
“火判，鍵盤，幹活了！”
雷戰低喝一聲。
“在！”
“火判，我要你在那片廢墟裡佈滿溫壓雷。隻要鬼子敢踩進來，就給我燒成灰！”
“鍵盤，把那幾挺改裝過的機槍架到製高點。別省子彈，給我把槍管打紅！”
“暴熊，你守正麵，你的加特林就是這扇門的門栓！”
“是！”
特戰隊員們迅速散開，融入夜色。
周團長拿著一個肉罐頭走過來，看著這群裝備精良、身手矯健的“友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是個老兵，看得出這群人的不凡。
那種戰術素養，那種武器裝備，根本不是現在的軍隊能擁有的。
但他什麼都沒問。
在這個國破家亡的時刻，隻要是打鬼子的，就是親兄弟。
“兄弟，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哪部分的。”
“但這份情，我周某人記下了。”
他舉起罐頭，像是舉著一杯烈酒。
“如果明天我還能活著，請你們喝酒。”
雷戰看著他，也看著周圍那些吃飽喝足、正在默默擦拭刺刀的戰士們。
他知道。
明天，這裏的大部分人，都不會活著了。
這就是歷史。
沉重得讓人窒息。
雷戰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周團長。”
“酒就不喝了。”
“但這光華門，隻要我們在，鬼子就別想跨過去一步。”
夜風呼嘯。
城牆上的那麵殘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最後的晚餐。
也是最後的誓言。
這一夜，特戰隊沒有休息。
林弦也沒有休息。
他利用空間能力，幫戰士們加固工事，搬運傷員。
每一個從他手裏接過彈藥的戰士，都會沖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以身許國”的坦然。
林弦將這些笑容，深深地刻在了腦海裡。
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這群年輕的生命，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表情。
……
淩晨三點。
人最睏乏的時候。
但光華門的陣地上，沒有一個人敢閤眼。
因為地麵開始顫抖了。
“來了！”
在通訊頻道裡傳來狙擊手鷹眼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十二點鐘方向，櫻花國坦克集群！”
“步兵伴隨衝鋒，數量……至少兩個聯隊！”
黑暗中，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亮起。
那是櫻花國軍隊的坦克車燈，像死神的凝視，伴隨著履帶碾壓碎骨的哢哢聲，步步逼近。
“準備！”
雷戰趴在戰壕裡，手裏握著起爆器。
當第一輛九七式坦克碾過那片廢墟時。
“轟！”
火光衝天。
火判佈下的溫壓雷炸響了。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衝擊波，而是一瞬間的空氣扭曲。
高溫瞬間抽幹了周圍的氧氣，坦克裡的鬼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窒息而亡，鋼鐵甚至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給我打！”
雷戰一聲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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