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隨著空氣中一聲低沉的震顫,那道貫穿天地的璀璨白光,在炬火基地的集結廣場上緩緩收束。
原本空曠的廣場,此刻瞬間變得擁擠。
五百名身穿黑色作戰服、渾身散發著硝煙與血腥味的特戰隊員,依然保持著最嚴密的環形防禦陣型。
而在他們中央,是兩百多名瑟瑟發抖、衣衫襤褸的“異鄉人”。
這裏沒有大興安嶺刺骨的寒風,沒有漫天的飛雪,更沒有那令人絕望的炮火聲。
隻有恆溫係統吹出的暖風,明亮柔和的燈光,以及周圍那充滿了科幻質感的銀白色金屬牆壁。
這種強烈的時空錯位感,讓剛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倖存者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解除警戒!”
雷戰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雖然疲憊,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嘩啦。”
特戰隊員們整齊劃一地收起武器,向兩側散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早已等候多時的趙建國,帶著上百名穿著白色大褂的醫護人員,紅著眼眶快步沖了上來。
“快!擔架!氧氣袋!”
“重傷員優先!小心搬運,他們的骨頭很脆!”
“所有人聽指揮,不要怕,這裏是醫院,是咱們自己的家!”
趙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衝到最前麵,一把扶住了一位搖搖欲墜的老人。
老人隻有一條胳膊,另一隻袖管空蕩蕩地飄著,滿是凍瘡的臉上佈滿了黑色的灰燼。
他驚恐地看著趙建國身上潔白的衣服,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生怕弄髒了這位“大人物”。
“別……別碰我……我身上臟……有虱子……”
老人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長期被奴役、被踐踏後形成的卑微。
這一幕,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趙建國的心裏。
這位曾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基地負責人,此刻淚水奪眶而出。
他緊緊地握住老人那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獨手,絲毫不在意上麵的膿血和汙垢,直接將老人擁入懷中。
“不臟!老班長,您一點都不臟!”
趙建國哭喊著,聲音在巨大的廣場上回蕩。
“是我們來晚了……是我們讓你們受苦了啊!”
“回家了,咱們回家了!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聽到“回家”這兩個字,老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渾濁的眼睛裏,那種驚恐和警惕終於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委屈。
“哇——!”
老人像個孩子一樣,趴在趙建國的肩頭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哭,彷彿開啟了宣洩的閘門。
兩百多名倖存者,不管是七八十歲的老人,還是十幾歲的孩子,都在這一刻放聲大哭。
哭聲震天。
這是積壓了八十五年的血淚,是跨越了時空的悲鳴。
周圍的年輕護士們一邊流著淚,一邊溫柔地給傷員處理傷口。
林弦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卸下了背上沉重的戰術揹包,感覺肩膀一陣痠痛,但心裏卻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就是我們戰鬥的意義吧。”
雷戰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裏捏著兩根未點燃的香煙,遞給林弦一根。
林弦接過煙,夾在手裏,並沒有點燃。
“是啊。”林弦看著那些被溫柔對待的先輩,“雷隊,你說,如果他們知道後來咱們國家變得這麼好,當年的犧牲會不會覺得值一點?”
雷戰沉默了片刻,看著遠處正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抬上氣墊擔架的一位抗聯女戰士。
她的雙腿已經在酷刑中嚴重變形,但此刻,她正好奇地摸著擔架上柔軟的白色床單,眼中滿是光芒。
“他們不需要知道值不值。”
雷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因為正是有了他們的犧牲,纔有了現在的我們。”
“我們就是答案。”
“全體特戰隊,立正!”
雷戰突然大吼一聲。
“唰!”
五百名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鐵血戰士,瞬間挺直了脊樑,動作整齊得像是一個人。
“向先輩們,敬禮!!!”
五百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掌,整齊地舉到眉邊。
這一禮,重如千鈞。
正在哭泣的倖存者們愣住了。
他們看著這些如同鋼鐵塔鬆一般站立的後輩軍人,看著他們眼中那毫無保留的尊崇與敬愛。
那位斷臂的老人掙紮著從趙建國的懷裏直起身子。
他顫巍巍地舉起那隻獨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回了一個並不標準,但卻無比莊嚴的軍禮。
時空在這一刻交匯。
1941年的不屈脊樑,與2026年的鋼鐵長城,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
炬火基地,特別護理區食堂。
這裏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最高規格的療養中心。
柔和的暖光燈灑在每一張桌子上,驅散了倖存者們心底最後的一絲陰霾。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香味。
那是大米飯的清香,混合著燉肉的醇厚,對於這些長年在飢餓線上掙紮、甚至隻能吃橡子麪和草根的先輩來說,這味道簡直比夢境還要奢侈。
林弦換了一身常服,和趙建國一起,端著餐盤穿梭在桌椅間。
考慮到先輩們長期營養不良,腸胃極其虛弱,第一頓飯並沒有準備太過油膩的東西,而是特製的營養肉糜粥、軟爛的紅燒肉,以及白麪饅頭和清炒時蔬。
“大娘,您慢點吃,不夠還有,管飽。”
林弦蹲在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大娘身邊,輕聲細語地說道。
老大娘看著麵前那碗晶瑩剔透、冒著熱氣的白米粥,手裏的勺子一直在抖。
她不敢動。
“孩子……這……這真是給俺吃的?”
大娘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惶恐。
“在俺們那嘎達,這大米是細糧,隻有小鬼子和漢奸能吃……咱們老百姓要是吃了,那就是‘經濟犯’,要被抓去喂狼狗的……”
一句話,讓周圍幾個年輕的護士瞬間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現實。
連吃一口飽飯,都是一種可能會丟掉性命的罪過。
林弦感到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難忍。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大娘那雙如枯樹皮般的手,將勺子穩穩地送進粥碗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