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長叫孫德勝。
今年四十七歲,是38軍裡出了名的“老油條”。
從十六歲扛槍打仗,整整三十一年,身上的傷疤比樹皮還多。
但此刻,這個在戰場上從未皺過眉頭的老兵,卻哭得像個孩子。
“你們……你們真的回來了……”
他緊緊握著林弦的手,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往下淌。
“我還以為……以為是做夢……”
林弦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他能感受到老班長手上厚厚的繭子,能看到他那件單薄得透風的棉襖,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硝煙和汗臭的味道。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戰士。
沒有榮譽,沒有掌聲,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但他們依然站在這裏,用血肉之軀守護著身後的土地。
“老班長。”
林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帶我去見你們的首長,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孫德勝抹了一把臉,用力點頭。
“好!好!我這就帶你去!”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戰士們喊道:
“都愣著幹啥?趕緊幫同誌們搬東西!”
“對了,輕點搬,這些可都是寶貝!”
那些年輕的戰士們如夢初醒,紛紛跑過來幫忙。
他們的眼睛裏閃爍著好奇和敬畏,時不時偷偷打量著林弦他們身上那些“奇怪”的裝備。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小戰士,費力地抱起一個箱子,卻不小心踉蹌了一下。
“小心!”
一旁的周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小戰士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周敏。
他大概從沒見過這樣的女人——穿著利落的作戰服,眼神溫柔卻又透著一股堅毅。
“你……你是女同誌?”
小戰士的臉瞬間紅了。
周敏笑了笑。
“是啊,怎麼了?”
“沒……沒啥……”
小戰士低下頭,耳根子紅得能滴血。
“就是……俺娘也是女的……”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但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後鬨堂大笑。
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許多。
周敏蹲下身,幫小戰士把箱子扶正。
“你叫什麼名字?”
“俺……俺叫狗蛋。”
小戰士撓了撓頭。
“俺爹說,名字賤好養活。”
周敏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她想起了資料裡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在這場戰爭中,有太多像狗蛋這樣的孩子,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擁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就永遠地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狗蛋,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不對,過了年就十六了。”
小戰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是連裡年紀最小的,但俺槍法可準了,上次打敵人的飛機,俺還打中了一架呢!”
“當然,是俺們一個排一起打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裏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周敏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她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張年輕的臉。
她要讓這個孩子,活著回家。
……
半小時後。
38軍某團指揮部。
這是一個隱藏在山洞裏的臨時指揮所。
洞口用樹枝和積雪偽裝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洞內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牆上掛滿了作戰地圖。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軍官正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
他叫陳鐵牛,是這個團的團長。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老孫,怎麼……”
話說到一半,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孫德勝身後那群穿著“奇怪棉衣”的人。
“陳團長。”
雷戰上前一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炬火特別支援隊,前來報到。”
陳鐵牛愣了好幾秒。
他聽說過這支神秘的隊伍。
上一次戰役,就是他們送來的那些“神器”,讓38軍打出了史無前例的戰果。
但他沒想到,他們會再次出現。
“你們……你們真的來了?”
陳鐵牛的聲音有些顫抖。
“陳團長,”
林弦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封密信。
“這是我們帶來的最新情報和作戰建議。”
“另外,這一次,我們帶來的物資比上次多了三倍。”
“不僅有武器彈藥,還有能讓你們自己生產彈藥的裝置。”
陳鐵牛接過信,但他的眼睛卻緊緊盯著林弦。
“自己……生產?”
“對。”
林弦點了點頭。
“我們的目標,不是幫你們打這一仗。”
“而是讓你們擁有打贏所有仗的能力。”
陳鐵牛沉默了。
良久,他猛地攥緊了那封信,用力到指節發白。
“好!”
他的聲音沙啞,但卻帶著一股子決絕。
“你們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隻要能打勝仗,隻要能少死人,我陳鐵牛什麼都乾!”
他轉身,對著門外大喊:
“通訊員!”
“到!”
“立刻通知各營連長,半小時後來指揮部開會!”
“是!”
通訊員跑出去後,陳鐵牛轉向林弦等人。
“同誌們,委屈你們了。”
“這山洞條件簡陋,沒有熱水,沒有……”
“陳團長。”
雷戰打斷了他。
“我們不是來享福的。”
“我們是來打仗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發熱貼,遞給陳鐵牛。
“先試試這個。”
陳鐵牛接過那片薄薄的東西,一臉困惑。
“這是……”
“貼在胸口,撕開背麵的膜。”
陳鐵牛照做了。
幾秒鐘後,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種久違的溫暖,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溫度了。
“這……這……”
陳鐵牛的嘴唇在顫抖。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他隻是用力地握了握雷戰的手,然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好東西啊……”
“有了這玩意兒,弟兄們就不用在雪地裡凍成冰棍了……”
雷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
眼神,已經足夠。
……
會議開始前。
林弦走出山洞,在洞口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夜空中繁星點點,比他在現代任何時候看到的都要璀璨。
因為這裏沒有城市的燈光,沒有工業的汙染。
隻有最原始的、最純凈的星空。
“睡不著?”
周敏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在想事情。”
林弦抬起頭,看著那漫天的繁星。
“周老師,你知道嗎?”
“在這片星空下,有幾十萬人正趴在雪地裡。”
“他們中的很多人,今晚就會死去。”
“有的死於敵人的炮火,有的死於嚴寒和飢餓。”
“而我……”
他頓了頓。
“我隻能救一小部分人。”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有一個故事嗎?”
她輕聲說道。
“有一個人,在海邊散步,看到沙灘上有成千上萬隻擱淺的海星。”
“他彎下腰,一隻一隻地把海星撿起來,扔回大海。”
“旁邊有人嘲笑他:‘你傻不傻?這麼多海星,你救得過來嗎?’”
“那個人沒有停下來,他撿起一隻海星,扔進海裡,然後說——”
“‘對於這一隻海星來說,我救了它。’”
林弦愣住了。
周敏轉過頭,看著他。
“林弦,你不可能救所有人。”
“但你救下的每一個人,對於那個人和他的家庭來說,就是全世界。”
“狗蛋、楊大光、陳鐵牛……”
“他們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等著他們回家的家。”
“你做的,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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