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五百壺，灌裝完畢。”
老張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雖然是在冰天雪地，但機器散發的餘熱讓他渾身暖洋洋的。
“還有這個。”
林弦指著旁邊的一堆銀灰色的薄片。
那是石墨烯柔性發熱貼，也就是俗稱的高科技“暖寶寶”。
不需要通電，撕開包裝接觸空氣就能發熱十二個小時。
“這可是救命的東西。”
林弦抓起一把發熱貼，塞進揹包。
“雷隊他們去了多久了？”
“三個小時了。”老張看了一眼手錶，“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未落，耳機裡傳來了特戰隊員的聲音。
“獵鷹呼叫基地。”
“我們回來了。”
“帶回來幾個……特殊的客人。”
“準備醫療艙！快！”
林弦心頭一緊，立刻衝出工作間。
營地門口，雷戰揹著一個渾身是雪的人沖了進來，身後幾個特戰隊員也各自攙扶著傷員。
那是五個穿著單薄黃綠色軍裝的誌願軍戰士。
確切地說，他們已經快變成冰雕了。
那個被雷戰揹著的小戰士，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腳上的一隻鞋已經跑丟了，那隻腳已經凍成了青紫色，腫得像個大饅頭，上麵全是裂開的血口子。
但他手裏，還死死攥著一支隻有半截刺刀的三八大蓋。
“快！抬進去！”
林弦大吼著，幫忙把人抬上了行軍床。
溫暖的室內空氣讓這幾個戰士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那是凍僵的肢體開始復蘇時的劇痛，如同萬蟻噬心。
“別急著烤火！千萬別烤火！”
隨隊的軍醫老李大聲製止了一個想要拿取暖器的工程兵。
“用雪搓！先用雪搓！”
林弦看著那個小戰士。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唸叨著：
“班長……槍……槍栓凍住了……拉不開……”
“鬼子……鬼子上來了……”
林弦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轉過身，從架子上拿下一壺剛剛生產出來的槍油，又拿出一片發熱貼。
“給他貼上，貼在心口和後腰。”
老李接過發熱貼，小心翼翼地撕開小戰士那件單薄得透風的棉衣。
裏麵的襯衣早就爛成了一條條布帶，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分明。
當溫暖的發熱貼貼上麵板的那一刻，小戰士像是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熱的……娘……是熱炕頭……”
他在昏迷中露出了一絲滿足的微笑。
那個笑容，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雷戰站在一旁，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我們在巡邏的時候發現的他們。”
“這是一個偵察班，為了躲避敵人的飛機，在雪窩子裏趴了兩天兩夜。”
“如果不是我們發現及時，他們今晚就會變成路邊的路標。”
林弦深吸一口氣，把那壺槍油放在桌上。
“雷隊。”
“聯絡上38軍的主力了嗎？”
“聯絡上了。”
雷戰點了點頭，目光如炬。
“他們的前指就在離這裏十五公裡的山溝裡。”
“但是情況很不好。”
“極度缺糧，極度缺彈藥，最重要的是……”
雷戰拿起那支那支拉不開栓的三八大蓋，用力一拉。
紋絲不動。
哪怕是他這樣的臂力，也拉不開被凍死的槍栓。
“大部分戰士手裏的傢夥，現在都成了燒火棍。”
“而對麵……”
雷戰指了指外麵。
“美騎一師就在四十公裡外，全是機械化部隊，坦克、大炮、暖氣帳篷、熱咖啡。”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林弦走過去，從工具箱裏拿出一把噴槍，對著槍栓稍微加熱了一下，然後倒上了那種特製的淡琥珀色槍油。
“哢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
槍栓被順滑地拉開，子彈上膛。
林弦把槍遞給雷戰。
“不對稱，那是以前了。”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把這個天平，一點一點地掰回來。”
“老張！”
“在！”
“生產線全開！”
“不管是用列印還是用車削，今晚之前，我要五千壺槍油，一萬個發熱貼！”
“雷隊，準備車輛。”
林弦看著窗外的風雪，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今晚，我們去給38軍送一份‘見麵禮’。”
“我要讓這冰原下的爐火，燒得再旺一些。”
……
夜幕降臨，風雪更甚。
但在這種惡劣天氣的掩護下，一支奇怪的車隊駛出了基地。
說是車隊，其實是五輛經過改裝的全地形履帶運輸車。
它們沒有開車燈，隻靠著駕駛員頭盔上的夜視儀在林海雪原中穿行。
這種車輛使用的是氫燃料電池驅動，幾乎沒有噪音，更沒有尾氣，像是一群白色的幽靈。
林弦坐在副駕駛，懷裏抱著那支剛剛保養好的步槍。
車廂後麵，裝滿了第一批下線的物資。
“距離38軍前指還有三公裡。”
雷戰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
“前方有暗哨，停車。”
車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一處背風的山坳裡。
雷戰跳下車，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黑暗中，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
“口令！”
伴隨著拉動槍栓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澀，並不順暢。
“回家的路。”雷戰沉聲回答。
這是他們之前通過特殊頻道和38軍高層約定的接頭暗號。
黑暗中沉默了幾秒。
隨後，幾個披著白色床單的身影從雪地裡冒了出來。
領頭的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軍官，雖然瘦削，但雙眼亮得嚇人。
他是38軍某團的團長，姓趙，人稱“趙鐵頭”。
趙團長警惕地打量著雷戰，又看了看後麵那幾輛造型科幻的車輛。
“你們就是上麵說的……特別支援隊？”
他有些不敢相信。
上麵說會有一批極其重要的物資送達，讓他親自來接。
可眼前這幾個人，這幾輛不冒煙的車，能裝多少東西？
“趙團長，幸會。”
雷戰敬了個禮，沒有廢話。
“物資都在車上，叫戰士們來搬吧。”
趙團長揮了揮手，身後幾十名戰士立刻圍了上來。
當車廂門開啟的那一刻，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雖然沒有看到堆積如山的糧食，但裏麵的東西卻讓他們愣住了。
整整齊齊的小鐵壺，一箱箱銀白色的薄片，還有幾十箱黃澄澄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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