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流順著發梢淌下，帶走了麵板上乾涸的血痂和泥土，卻沖不掉林弦鼻腔裡那股揮之不去的硝煙味。
更沖不掉那些畫麵。
閉上眼，就是漫天的大雪。
是二虎被燒成火球時依然死死壓住彈藥箱的身影。
是周衛國滿臉血汙，卻笑得無比燦爛的那句“保重”。
“呼——”
林弦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撐在浴室的瓷磚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鏡子裏的人，瘦了，黑了。
原本那個充滿書卷氣的大學生，此刻眼中卻多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和淩厲。
那是見過生死的人纔有的眼神。
換好衣服，推開門。
趙建國正站在走廊裡，手裏拿著一份檔案，神色關切。
“林弦，車已經備好了。”
“學校那邊幫你請了假，說是參與特殊科研專案。”
“你回去好好休息幾天，調整一下心理狀態，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安排最好的心理醫生。”
趙建國的語氣像是個慈祥的長輩。
他知道，對於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那種絞肉機一般的戰場，足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防線。
林弦停下腳步，沒有接那個話茬。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建國。
“趙老，我不回去了。”
趙建國一愣。
“什麼？”
“我不回學校了。”
林弦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子決絕。
“在下一個任務開始前，我都留在這裏。”
“我要訓練。”
“我要變強。”
趙建國皺起眉頭。
“林弦，你不是軍人，你的任務是利用空間攜帶物資，戰鬥的事情交給雷戰他們……”
“可是雷戰他們也會受傷！也會死！”
林弦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斷了趙建國。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泛紅。
“趙老，你知道我在戰場上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不是怕死。”
“而是當戰友在我麵前倒下的時候，我除了大喊大叫，除了遞幾個彈夾，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想當個搬運工。”
“我也想當個戰士。”
“至少在下一次，有人把槍口對準我的戰友時，我有能力先打爆他的頭！”
走廊裡一片死寂。
趙建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些為了家國大義，毅然投筆從戎的熱血青年。
雖然跨越了七十五年，但這股子血性，華夏人從未丟過。
良久。
趙建國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
“我會安排雷戰親自帶你。”
“但有一點，既然選擇了留下，就別把自己當學生。”
“在這裏，沒人會慣著你。”
林弦立正，敬了一個雖然不太標準，但無比莊重的軍禮。
“是！”
……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林弦來說，是地獄。
每天淩晨四點，雷戰就像個魔鬼一樣把他從床上拽起來。
沒有理論課，全是實戰。
五公裡武裝越野，那是熱身。
泥潭格鬥，直到被打得鼻青臉腫才能爬出來。
射擊訓練，不是打靶紙，而是雷戰在他耳邊放鞭炮、扔震撼彈的情況下進行快速出槍。
“太慢了！”
“這就是你的速度嗎？”
“如果是戰場上，你已經死了三次了！”
訓練場上，雷戰一腳將林弦踹翻在泥水裏，絲毫沒有留情。
林弦大口喘著氣，肺部像是火燒一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爬起來，重新舉起槍。
“再來！”
他知道雷戰為什麼這麼狠。
因為在那個年代的戰場上，敵人比這更狠十倍百倍。
那是用鮮血換來的生存法則。
除了體能和槍法，林弦還要學習各種現代裝備的操作。
無人機蜂群控製、單兵雷達識別、野戰醫療急救、甚至是簡易爆炸物的製作。
他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能讓他活下去、能讓他殺敵的知識。
特戰隊員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但沒人去勸。
因為他們都明白，這是林弦必須跨過的坎。
一週後。
林弦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繭，原本有些單薄的身板變得精壯結實，眼神也變得更加堅毅沉穩。
他不再那個看到血會手足無措的學生了。
他正在蛻變成一把刀。
……
這天深夜。
林弦正在維護保養那把被他摸得油光發亮的95式突擊步槍。
腦海中，沉寂已久的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時空門充能完畢。】
【係統升級成功。】
【宿主儲物空間擴容至：5000立方米。】
【下一次傳送開啟倒計時：48小時。】
林弦的手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來了。
緊接著，新的任務資訊浮現。
【目標時空節點：1950年11月下旬。】
【地點：清川江以北，長津湖以西。】
【戰役背景：第二次戰役西線戰場。】
【駐留時長：30天。】
看到“30天”這三個字，林弦的瞳孔猛地收縮。
之前的任務，最多也就幾天。
那是短促的突擊戰。
而這一次，是一個月！
這是真正的大兵團作戰，是持久戰！
在這冰天雪地裡待一個月，光是嚴寒和飢餓就能殺人，更別提那是人類戰爭史上火力最懸殊的戰役之一。
“一個月……”
林弦喃喃自語。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以前帶點壓縮餅乾和急救包就夠了。
但這一次，麵對幾十萬大軍的碰撞，麵對一個月的漫長消耗，光靠之前那種“送快遞”的方式，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必須改變策略。
他一把抓起外套，衝出了宿舍，直奔指揮中心。
“趙老！出大事了！”
……
五分鐘後。
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30天”駐留時長，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凝重。
“三十天……”
趙建國揹著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這意味著，我們要在那邊經歷一場完整的戰役階段。”
“從誘敵深入，到反擊包圍，再到最後的追擊。”
“這是一場硬仗。”
雷戰站在地圖前，手指劃過那條蜿蜒的清川江。
“而且，這個時間點，正是氣溫驟降的時候。”
“零下三十度甚至四十度。”
“如果沒有足夠的後勤保障，不用聯軍打，凍都能把人凍死。”
“光靠林弦的空間，帶不了幾十萬人一個月的口糧和彈藥。”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弦站在一旁，腦子飛速運轉。
5000立方米的空間。
看似很大，但在宏大的戰爭麵前，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如果隻是帶饅頭和子彈，這5000立方米很快就會消耗殆盡。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在林弦腦海中炸開。
“趙老。”
林弦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我們為什麼非要帶成品？”
“既然空間不夠，那我們就帶能‘生’出物資的東西過去。”
趙建國停下腳步，看向他。
“什麼意思？”
“我們帶生產線。”
林弦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們要在1950年的雪原上，建一座現代化的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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