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從清晨一直打到黃昏。
聯軍發起了八次衝鋒。
八次都被打了回去。
三所裡的陣地前,屍橫遍野。
雙方的屍體糾纏在一起,鮮血染紅了整個山坡,又被嚴寒凍結成紫黑色的冰晶。
陣地上,原本的三百多人,現在隻剩下了不到八十人。
雷戰的特戰小隊也出現了傷亡。
兩名隊員重傷,被抬到了後方掩體。
“林弦,醫療包還有嗎?”
周衛國靠在戰壕壁上,他的頭上纏著繃帶,鮮血滲了出來。
林弦翻遍了背囊,隻找到最後一支止痛針。
“沒了……都沒了……”
林弦的聲音顫抖著。
他看著滿地的傷員,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是帶著係統來的,他是帶著物資來的。
可是在這場浩大的戰爭絞肉機麵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沒事。”
周衛國笑了笑,接過那支針,卻並沒有給自己打,而是轉身紮進了一個斷了腿的小戰士胳膊上。
“留給需要的人吧。”
他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裏,嚼得嘎吱作響。
“敵人也快不行了。”
“他們的衝鋒一次比一次弱。”
“隻要再堅持一晚上……隻要一晚上……”
雷戰走了過來,他的防彈衣上全是彈痕,臉上黑得像炭。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
“根據推算,我軍主力距離這裏還有不到二十公裡。”
“最快淩晨就能趕到。”
“隻要守到淩晨,這幫洋鬼子一個都跑不掉。”
周衛國點點頭,目光掃過剩下的戰士們。
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
但每個人的眼睛裏,都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同誌們。”
周衛國低聲說道。
“咱們是三連。”
“三連的傳統是什麼?”
“人在陣地在!”
剩下的戰士們齊聲低吼,聲音雖然微弱,卻震動著山嶽。
林弦看著他們,淚水再次湧了出來。
他明白了。
什麼叫鋼鐵長城。
不是用鋼筋水泥澆築的。
而是用這些血肉之軀,用這種至死不渝的信念築成的。
就在這時,山下突然亮起了無數車燈。
敵人要發起最後的總攻了。
“準備戰鬥!”
“上刺刀!”
“哢嚓——”
一片上刺刀的聲音響起。
林弦也拔出了自己的戰術匕首。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穿越者,不再是一個旁觀者。
他是他們的一員。
他是這道鋼鐵長城中的一塊磚。
“來吧!”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
淩晨三點。
槍聲終於稀疏了下來。
山穀裡回蕩著衝鋒號的聲音,那是華夏主力部隊趕到的訊號。
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像是海嘯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淹沒了那些已經絕望的聯軍。
威廉姆斯將軍的突圍夢,徹底碎了。
三所裡的陣地上,此刻卻出奇的安靜。
因為能站著的人,已經不多了。
林弦癱坐在戰壕裡,渾身脫力,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他的身上沾滿了鮮血,有敵人的,也有戰友的。
剛才的白刃戰,是他這輩子經歷過最恐怖的噩夢,也是最熱血的時刻。
他親眼看到雷戰用一把工兵鏟劈翻了三個敵人。
親眼看到周衛國抱著一個敵人滾下山坡,同歸於盡——好在最後時刻被一棵樹擋住,撿回了一條命。
“贏了……”
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
“贏了!我們贏了!”
歡呼聲漸漸響起,雖然微弱,卻透著死裏逃生的喜悅和勝利的豪情。
就在這時,林弦腦海中的係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駐留時間已到。】
【即將開啟時空門返回。】
【倒計時:3分鐘。】
林弦的心猛地一顫。
要走了。
他艱難地站起身,看向不遠處正在包紮傷口的周衛國。
雷戰也走了過來,默默地把所有的彈藥、備用武器,甚至身上的防彈衣都脫了下來,整齊地碼放在地上。
特戰隊員們也都做著同樣的動作。
周衛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看著這些行為怪異的戰友。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也有一絲不捨。
“要走了?”
周衛國的聲音很輕。
雷戰點了點頭。
“任務完成了。”
“我們該歸隊了。”
周衛國想站起來,但腿上的傷讓他踉蹌了一下。
林弦連忙上前扶住他。
“教導員……”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林弦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什麼?
說我們要回到七十五年後的和平世界去享受生活了?
說你們還要在這裏繼續打三年?
他說不出口。
周衛國看著林弦,突然伸出滿是血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沒給華夏人丟臉。”
“回去吧。”
“替我們……好好看看那個新世界。”
“看看那時候的華夏,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好。”
林弦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死死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我一定……一定……”
雷戰整理好裝備,最後一次麵對周衛國,立正。
“敬禮!”
刷!
所有特戰隊員齊刷刷地舉起右手。
這是後輩對前輩最崇高的敬意。
周衛國挺直了腰桿,雖然衣衫襤褸,雖然滿身血汙,但在這一刻,他的身軀比任何一座山峰都要巍峨。
他也緩緩舉起了右手。
“保重。”
白光乍現。
那是時空門的召喚。
林弦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晨曦中,那麵殘破的紅旗插在陣地最高處,迎著寒風烈烈飄揚。
那是永不墜落的信仰。
……
恍惚間。
寒風消失了,硝煙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恆溫空調的暖意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炬火基地,傳送大廳。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工作人員的歡呼聲響起。
趙建國快步衝上前去。
當白光散去,看到雷戰和林弦他們的那一刻,這位老成持重的負責人也不禁紅了眼眶。
太慘了。
所有人都像是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一樣。
林弦的雙腿還在打顫,那是長時間急行軍和戰鬥後的生理反應。
他看著周圍明亮的燈光,看著潔白的牆壁,看著窗外那一抹和平的綠意。
一種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著他。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幾乎崩潰。
“林弦?林弦?”
趙建國扶住他,關切地問道。
“趙老……”
林弦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可怕。
“我們贏了。”
“我們守住了。”
趙建國用力握住他的手,重重地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
“你們都是好樣的。”
林弦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依然沾著泥土和乾涸血跡的手。
他彷彿還能感受到虎子逐漸冰冷的體溫,還能聽到陳大柱爽朗的笑聲。
“趙老,你知道嗎……”
林弦抬起頭,淚水劃過臉頰,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們現在的和平,真的太貴了。”
“太貴了……”
“所以,我們必須強大。”
“強大到讓任何人都不敢再讓我們付出那樣的代價!”
雷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麵飄揚的五星紅旗。
那是無數先輩用血染紅的顏色。
“敬禮。”
他在心中默唸。
為了那些永遠留在那個冬天的兄弟。
為了那個永遠不滅的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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