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主峰。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裏,一麵破舊的青天白日旗在山頂獵獵作響。
張靈站在懸崖邊,看著腳下那片被炮火犁過的焦土,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日軍屍體,胸膛劇烈起伏。
贏了。
他們真的贏了。
而且是一場讓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大勝!
"團座,清點完了。"
副官跑過來,聲音裡壓抑不住的激動,"這一仗,咱們殲敵一千三百餘人!繳獲九二步兵炮四門,輕重機槍三十挺,步槍七百多支!"
"弟兄們的傷亡呢?"張靈緊張地問。
"輕傷十二人,重傷三人。"
副官說到這裏,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沒有陣亡。"
沒有陣亡?
張靈愣住了。
他打了八年仗,哪一次不是拿人命往上堆?哪一次不是踩著弟兄們的屍體衝上去的?
可這一次。
他們在最精銳的炬火戰士掩護下,幾乎是踏著鬼子的屍體撿的勝利。
"老天爺開眼了啊……"
張靈喃喃自語,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東方的天際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列祖列宗在上,兄弟們在天有靈!"
"看到了嗎?咱們打贏了!咱們真的打贏了!"
周圍的第74軍將士們,一個個紅著眼眶,跟著跪了下來。
這一跪,不僅是對天地,對祖先。
更是對那些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的袍澤。
林弦站在不遠處,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他沒有上前打擾。
有些情緒,需要宣洩。
有些眼淚,必須流出來。
"林弦。"
雷戰走到林弦身邊,遞過來一瓶水,問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還剩48小時。”
林弦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胸腔裡那團火。
"雷隊,你說如果咱們能早點來,早個十年,八年……"
林弦的聲音有些沙啞,"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死了?"
雷戰沉默了片刻。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歷史沒有如果。"
"但正因為來晚了,我們才更知道這份和平有多珍貴。"
雷戰拍了拍林弦的肩膀。
"咱們能做的,就是讓犧牲變得有意義。讓活著的人,看到希望。"
就在這時。
一個瘦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爬上山頂。
是川娃子。
這個隻剩一隻手臂的少年,此刻正死死抱著一挺繳獲的日軍歪把子機槍,滿臉都是泥和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林……林長官……"
川娃子氣喘籲籲地跑到林弦麵前,咧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俺殺了兩個鬼子!真的!用這槍打的!"
他舉起那隻獨臂,像獻寶一樣展示著戰果。
林弦蹲下身,認真地看著這個孩子。
十五六歲的年紀,本該在學堂裡讀書,在父母身邊撒嬌。
可此刻,他的眼神裡卻有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老成與瘋狂。
"疼嗎?"
林弦指了指川娃子那隻空蕩蕩的左臂袖管。
"不疼!"
川娃子用力搖頭,"鬼子砍掉俺胳膊的時候疼,但現在不疼了!"
"因為俺給它報仇了!"
他突然眼眶一紅,聲音哽咽。
"林長官,俺爹孃都被鬼子殺了。村裡一百多口人,就剩俺一個。"
"以前俺恨啊,恨自己沒本事,隻能看著鬼子欺負咱們。"
"但今天……"
川娃子抹了一把臉,咧嘴笑了。
"今天俺痛快了!俺看見鬼子怕了!看見他們也會被打死!"
"俺不怕死了,真的不怕了!"
林弦聽著,胸口像是被重鎚敲擊。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川娃子的腦袋。
"以後不會再有鬼子了。"
林弦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大炮,多到鬼子連頭都不敢抬。"
"會有飛機,坦克,還有比這更厲害的武器。"
"而你……"
林弦看著川娃子那雙明亮卻飽含傷痛的眼睛。
"你會活下去,看到和平,看到光明。"
"到時候啊,你可以上學,可以娶媳婦,可以在沒有槍炮聲的夜晚安心睡覺。"
川娃子愣愣地看著林弦。
良久,他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肝腸寸斷。
那些被壓抑在心底的恐懼,悲傷,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林弦沒有阻止。
他隻是靜靜地蹲在那裏,陪著這個孩子哭。
周圍的特戰隊員們,一個個轉過身去,擦拭著眼角。
……
太陽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雪峰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那些在黑暗中廝殺了一夜的戰士們,此刻終於可以卸下緊繃的神經,坐下來喘口氣。
"開飯了!"
炬火後勤組的兄弟們,扛著一箱箱自熱食品,挨個發放。
熱氣騰騰的米飯,濃香四溢的紅燒肉,還有甜得發膩的巧克力。
第74軍的戰士們,小心翼翼地接過這些"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有人甚至捨不得吃,用破布包起來藏進懷裏。
"咋不吃?"一名特戰隊員好奇地問。
"俺想留給俺娘。"
那個戰士憨厚地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她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特戰隊員愣了一下,眼眶瞬間濕潤。
他從揹包裡又掏出兩份,硬塞進那個戰士懷裏。
"拿著,多帶點回去。"
"告訴你娘,這是兒子打鬼子繳獲的戰利品。"
老兵抱著那幾份沉甸甸的食物,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謝謝……謝謝你們……"
雷戰站在高處,看著這溫情的一幕幕,突然對身邊的參謀說:
"記下來。"
"記下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個人的故事。"
"等回去之後,我要親自寫報告,呈給上麵。"
"這些人,這些事,不能被忘記。"
參謀鄭重地點頭,拿出防水本子,認真記錄。
……
中午時分。
一場簡短的戰地會議在山頂召開。
張靈,雷戰,還有幾名主要軍官圍坐在一塊大石頭旁,攤開油布地圖。
"根據偵察,日軍主力還在芷江外圍集結。"
雷戰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
"他們的116師團被咱們幹掉一個聯隊,現在正龜縮在這裏,等待增援。"
"咱們接下來怎麼打?"張靈問。
雷戰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的想法是,趁他們立足未穩,直接端了他們的指揮部。"
"擒賊先擒王,把他們的腦袋砍了,剩下的就是一盤散沙。"
"好!"
張靈一拍大腿,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就這麼乾!"
"這一仗打完,咱們就能把鬼子徹底趕出湘西!"
林弦看著地圖,又看了看倒計時。
還有36小時。
時間足夠。
"雷隊,我有個想法。"
林弦突然開口。
"說。"
"咱們能不能……給後方的百姓,也送點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