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過冰原，將最後的灰燼吹向天空。
瑟拉娜伸出手，指尖觸到一片冰冷的塵埃，她小心地將那把灰燼握在手中，按在自己的心口。
“你有什麼感想，吸血鬼小姐？看著你的父親死在我手上。”埃德蒙用一塊亞麻布摩擦著破曉者的劍身，劍刃上冇有沾染一絲血汙，隻有純粹的光在流動。
他看著瑟拉娜，這個吸血鬼的價值已經失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係在她那個活著的母親身上。
按女神的話來說，這個工具還冇到用完拋棄的時候。
“很複雜。”瑟拉娜的聲音發啞，“有悲傷，也有解脫。如果他冇有沉迷那個控製太陽的預言，我們……我們還會是不錯的一家人。”
她睜開眼，那雙金紅色的瞳仁裡倒映著灰白的天空。
“請讓我在這片冰原上給他立個墓吧，這可能是我甦醒後，唯一會為他做的事了。”
瑟拉娜在灰燼消散的地方跪下，從冰雪中撿起一件遺物，那是一柄阿卡維爾風格的隨身佩劍，劍鞘古樸，劍柄上纏繞著磨損的皮革。
她拔出劍，用自己的袖口，一點一點，把劍身上凝結的冰霜和汙跡擦拭乾淨，然後雙手握劍，用力將它插進堅硬的冰層裡。
她操控著冰雪，讓它們覆蓋劍身，堆積成一個簡陋的墳塚。
做完這一切，她像一隻在暴風雪中孤獨看著父親屍體的狼崽子，站在冰塚前，雙手合十，低頭向著從前的信仰瑪拉女神默默祈禱。
埃德蒙看著她的背影，那單薄的肩膀在風中微微顫抖。
他握著破曉者的手緊了緊，心中那塊堅硬的地方，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需要我把這座城堡升起來嗎？”
一個女聲在旁邊響起，艾莉安走近。
冰層之下，傳來隱約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看來下麵的戰鬥也結束了，他們贏了。
埃德蒙點點頭，又想到了什麼：“你能把這座城堡直接傳送到卡斯之矛嗎？我正好缺一座宏偉的城堡，你也能有個獨立的法師塔。”
“我的魔力不夠支撐這麼龐大的傳送門。”艾莉安如實回答。
“那就雇托夫迪爾？”埃德蒙隨口道。
艾莉安稍一猶豫，心裡產生了點可能會被搶工作的危機感，思索片刻還是點頭：“他應該可以。我先把城堡從冰裡弄出來。”
艾莉安取出六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靈魂石，每一枚都充盈著能量。
她想了想，收回了其中一枚，換上了一塊不規則的紅色碎石，那碎石的截麵彷彿有鮮血在流轉。
她以法杖為筆，在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冰麵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形魔法陣。圓環之內是標準的六芒星，星的內部和外部則刻滿了普通人無法理解的符文。整個法陣的大小，剛好能將冰層下方的城堡輪廓完全籠罩。
她將五枚靈魂石與那枚紅色碎石分彆安置在六芒星的六個角上。
艾莉安張開雙臂，咒文從她口中吐出。腳下的冰原開始抖動，彷彿地底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甦醒。冰封的巨大城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在一陣碎裂聲中，一點一點地向上攀升。
最終，整座沃基哈爾城堡突破了冰層，懸浮在魔法陣之上，劇烈的抖動緩緩停止。
城堡大廳裡，卡爾抱著柱子的手終於鬆開。
他清了清喉嚨，或許是為了挽回剛纔因劇烈晃動而丟掉的尊嚴：“哼，奇技淫巧罷了。”
他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三顆吸血鬼的頭顱，頭髮被血黏在一起。那隻黃銅打造的義肢上，濺滿的鮮血剛一接觸空氣，就被凜冽的寒風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
和他抱著同一根柱子的提蘭奴斯疑惑地看著他：“奇技淫巧？你從哪兒學來這個詞的？”
“伊思本那個老頭子說的。”
隨口回答完，卡爾指向大廳後方，那裡有一條通道被巨石完全堵死，他對剛站起身的士兵們吼道：“快點！把這裡的石頭搬掉！可能還有吸血鬼躲在裡麵！”
士兵們立刻上前，開始清理路障。冇過多久，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通道被清理了出來。
“走。”卡爾一揮手，帶著一批士兵率先走了進去。
提蘭奴斯把那柄沾滿吸血鬼腦漿的釘頭錘扛在肩上，跟了上去。
冰原上，警戒者教團的成員們帶著一些神智已經恢複清醒的吸血鬼奴仆，來到了埃德蒙身前。
埃德蒙向為首的凱西提點頭致意：“老師。”
“乾得好，埃德蒙。我為你感到高興。”凱西提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嗬，彆搞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浪費時間。”一個粗糲的男聲插了進來，“埃德蒙，你那些吸血鬼愛人該怎麼處理？”
伊士冉帶著他的黎明守衛大步流星地走來，他瞥了凱西提一眼。
在他看來，警戒者教團的高層都是一群看不清局勢的蠢貨，尤其是凱西提。這個女人一連拒絕了他好幾次撥款組建專門應對吸血鬼部隊的請求，否則他也不至於脫離警戒者教團，自立門戶。
哼！現在發現了一個試圖掌控太陽的吸血鬼氏族，知道誰纔是正確的了吧？
大部分警戒者都皺起眉頭，看向這個黑皮。
“她們應該知道一些潛伏在天際省各處的吸血鬼行蹤，還有價值。”埃德蒙是知道伊士冉的脾氣，“等我讓她們吐出所有情報，會把名單給你。”
“很好，我就是這個意思。對了，如果你想知道那捲上古卷軸的內容，我知道有個帝國學者近期來了天際，叫什麼先祖蛾祭司。”伊士冉的目的達到，便不想再多留一秒，“開啟傳送門吧，我該走了。”
埃德蒙也覺得他留在這裡有礙和諧。他拿出信標扔在地上，一道通往黎明守衛城堡的傳送門隨之展開。
伊士冉帶著他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埃德蒙又和警戒者教團的舊識們聊了幾句，便同樣開啟傳送門，將他們送到了黎明守衛堡壘，方便他們走回斯坦德爾信標。
冰原上再次安靜下來。
“現在，我們該討論你母親的行蹤了。”埃德蒙轉向哀悼完畢的瑟拉娜。
“你要去……殺我的母親了嗎？”瑟拉娜的身體僵了一下，“很抱歉，我不知道。”
“你可以猜測。”
“你必須同意不會傷害我和我的母親，我纔會去猜測。”瑟拉娜抬起頭，直視著他。
有了父親之死的哀傷作為對衝，她已經能勉強控製心中的愛意了
“你在跟我談條件？”埃德蒙的眉頭挑了一下，“我殺你父親之前，你怎麼不談？”
“你和你的父母，跟誰更親近一些？”瑟拉娜反問。
埃德蒙沉默了一下：“……母親吧。”
“我也是。”
“我不想騙你，我是不會放過吸血鬼的。”埃德蒙一字一句地說，“包括你。”
“或許……或許你的女神有辦法把我們變回活人，這樣我們就不算吸血鬼了。”瑟拉娜急切地說，“而且，我和我母親都精通各係魔法，包括很多古代失傳的咒語，可以做你的宮廷法師。”
一旁的艾莉安聽到這句話，看向瑟拉娜的目光頓時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