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推開木門,“就是這裡了。”
他帶頭進入通道,“他們就在下麵。”
卡爾揮了揮手,三名士兵跟上。
遺蹟的內部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翻開的泥土特有的腥味,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什麼東西正在腐爛的甜膩氣息。
“當心腳下。”沃克提醒道。
隨著往下,諸多規律的、沉悶的敲擊聲也從地底深處傳來。
“叮……當……”
“叮……當……”
是礦鎬敲擊岩石的聲音。
階梯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洞穴,顯然是被人為拓寬過的。十幾支火把插在岩壁的縫隙裡,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十幾個穿著斯坦德爾警戒者製式罩袍的身影正散佈在洞穴各處,他們揮舞著礦鎬,機械地挖掘著牆壁與地麵,冇有人說話,隻有鎬頭與岩石碰撞的單調迴響。
看到沃克和卡爾一行人,離得最近的兩個警戒者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臉上沾滿了灰塵與汗水,眼神空洞,彷彿長時間的勞作已經抽乾了他們所有的精力。
“啊,兩位弟兄,你們來了。”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
卡爾笑著點了點頭,他刻意挺直的腰板和身後跟著的士兵,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前來視察的將軍。
“收穫如何,弟兄們?”
聽到這個問題,那名警戒者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空洞的眼神裡也瞬間燃起了狂熱的火焰。
“你絕對想不到我們發現了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等我們將這裡發現的一切帶回聖堂,為我們降下福祉,我的蜜諾妮一定會為我感到自豪的!”
“冇錯!”另一名警戒者也湊了過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潮紅,“很快,我的蜜諾妮連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將過上幸福的生活!”
“蜜諾妮?你的妻子?”
卡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又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邊的沃克。沃克的表情同樣充滿了困惑,兩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啊。”兩名警戒者異口同聲地點頭,神情無比篤定。
卡爾的腦子嗡的一聲。
不是,我們諾德人不是早就拋棄共妻文化了嗎?
作為一名血統純正的諾德人,卡爾對大部分諾德傳統都抱持著歡迎和自豪的態度,唯獨這項早已被掃進曆史垃圾堆的古老陋習,讓他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
他正想開口再確認一下,問問他們是不是在開什麼可怕的玩笑。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洞穴深處快步走了過來。
“卡爾、沃克,你們來得正好。”
來人是警戒者墨裡克,他身材高大,是這支挖掘隊伍的領隊之一。此刻,他正攙扶著一個腦袋上裹著厚厚紗布、已經完全昏迷過去的男人。
那人正是卡爾此行的目標,阿凱祭司佛羅倫提·貝尼斯。
“斯坦德爾在上,他怎麼了?”
卡爾瞬間便把剛剛關於“共妻傳統”的疑慮拋到了九霄雲外。任務目標出了問題,這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和沃克一起從墨裡克手中接過了不省人事的佛羅倫提。
“他被一小塊落石砸到了腦袋。”墨裡克的語氣不變,“經過我的祈禱,傷勢已經恢複了,但估計還要過好久才能醒。你們帶他回信標吧,這裡不適合養傷。”
“真不小心。”沃克看著昏迷的佛羅倫提,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他的阿凱有冇有提前告訴他,他會遇到這一劫。”
卡爾也跟著笑了起來,心情放鬆不少。隻要人還活著就好。
“他肯定會說,阿凱已經告訴我了,但被石頭砸中是阿凱給予的磨練,所以我不能躲。”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著佛羅倫提那神神叨叨的語氣。
“正好。”卡爾隨即轉向墨裡克,“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邀請他加入埃德蒙的領地。既然他現在不方便,我就直接把他帶走了。”
“哦?埃德蒙的領地?”墨裡克眉毛一挑,“他終於決定離開我們,回家重新享受他那貴族的生活了?”
“不是。”卡爾清了清嗓子,又把埃德蒙成為瑞馳的一位領主,自己為其效力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言語間難掩自得。
墨裡克靜靜地聽完,臉上露出理應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你帶佛羅倫提走吧。”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旁邊的沃克,“沃克,你拿上那邊的礦鎬,到遺蹟的最底層去,我有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好。”沃克不明所以,但聽到有任務,總比回營地門口站崗看一成不變的雪景要強。作為這次挖掘行動的主導者之一,墨裡克的命令他應當遵從。他隨手從牆邊拿起一把閒置的礦鎬,扛在肩上,便朝著遺蹟更深處走去。
“那我走了,下次再見,墨裡克弟兄。”卡爾將昏迷的佛羅倫提交給身後的士兵,鄭重地告辭。
“再見,卡爾弟兄。”墨裡克微笑著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卡爾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向上的螺旋階梯拐角處,腳步聲也漸漸遠去,直至再也無法聽聞。
洞穴裡,隻剩下礦鎬敲擊岩石的單調迴響。
墨裡克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
他的表情變得木然,彷彿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他緩緩轉過身,朝著身後那片空無一人的陰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蜜諾妮,我的女神。”他的聲音平板空洞,冇有絲毫起伏,“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打發他們走了。”
他麵前的虛空中,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陣詭異的波動。
兩個女人的身影憑空浮現,輪廓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其中一人身形高挑,有著高精靈標誌性的黃色麵板與尖耳,她穿著黑色的法袍,臉上帶著溫和而悲憫的微笑。
“做得好。”她輕聲說道,聲音柔美動聽:“我的乖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