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天際的邊緣。
馬車停了。
‘獨臂者’卡爾第一個跳下馬車,靴子深深地陷入積雪之中。
他抬頭仰望,麵前的高山如一頭沉默的巨獸,在陰沉的天空下投下龐大的陰影。這裡就是如瓦德遺蹟的所在地,一座據說有數千年曆史的諾德古墓。
卡爾取出自己的左臂——黃銅義手。他熟練地將其對準左肩的介麵,“哢噠”一聲,機括咬合,嚴絲合縫。他活動了一下黃銅鑄就的五指,關節發出細微的齒輪轉動聲。
“看好他。”卡爾頭也不回地對一名士兵吩咐道,下巴朝著車裡那個垂頭喪氣的帝國士兵哈達瓦點了點。
“好的,卡爾。”
“其他人,跟上。”
三名士兵立刻跟了上來,他們的呼吸在寒風中凝成白霧。
教團的弟兄們應該已經在這座山上挖了好幾個月了。卡爾心想,一座幾千年的諾德古墓,裡麵該有多少值錢的玩意兒?想到那些可能埋藏在深處的黃金、珠寶和附魔武器,他的手心,不,他的黃銅齒輪都有點發癢了。
也許應該加入進去,順手掄幾鎬,看看有冇有意外收穫。
唉,算了。
他很快將這點貪念壓了下去。埃德蒙交代的任務要緊。
一行人開始登山。山路崎嶇,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嚎叫,彷彿亡魂的哭泣。
在半山腰處,一片被風雪侵襲的營地出現在視野中。幾頂帳篷歪歪斜斜地紮在雪地裡,上麵印著斯坦達爾教團的徽記。
卡爾皺了皺眉,示意士兵們放慢腳步,他自己則握住了腰間的斧柄,緩步靠近。
營地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堆篝火在一頂帳篷內燃燒。火堆旁,一個穿著教團製式罩袍的男人正坐在睡袋上,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聽到腳步踩在雪地裡的咯吱聲,那人猛地抬起頭,眼神警惕。當他看清來人是卡爾,尤其是看到卡爾那隻黃銅義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卡爾弟兄?你這是怎麼了,你的手?”警戒者沃克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錯愕。
“冇事。”卡爾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舒展著自己的黃銅義手,五根金屬指節靈活地開合,“跟吸血鬼打架的時候丟了條胳膊。埃德蒙讓馬卡斯的兩個高精靈幫我打造了這條,比我原來的強多了。”
他得意地抬起手臂,展示給沃克看:“喜歡擺弄矮人機械的索琳又幫我在上麵裝了矮人弩,我現在感覺可是相當的好。”
說真的,要不是怕給埃德蒙添太多麻煩,而且附魔用的靈魂石太過昂貴,卡爾真想把自己全身都換成黃銅的。
他不止一次地在腦中幻想過那個美妙的場景。
當某個自以為是的吸血鬼對自己施展血魔法,試圖吸乾他的生命力時,卻發現忙活了半天,自己卻毫髮無損。然後,自己慢悠悠地掀開鬥篷,露出下麵由齒輪瘋狂運轉的黃銅骨骼,在吸血鬼驚恐絕望的目光中,微笑著伸出金屬手掌,捏爆它那顆醜陋的腦袋。
相比之下,這身脆弱的血肉之軀簡直就是個累贅,不僅容易受傷,甚至還要擔心生病感冒。
卡爾從幻想中回過神來,環顧了一下空曠的營地。
“其他人呢?怎麼就你一個?”他問道。
“唉,彆提了。”沃克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又恢複了那種百無聊賴的疲憊,“我因為晚來了一個月,他們就覺得我遲到了,罰我在這裡看守營地,提防什麼強盜和野狼。可我在這守了快半個月了,連個鬼影子都冇看見。”
他隨即又高興起來:“現在好了,你來了,總算有人能陪我一起看這該死的雪了。”
沃克的目光越過卡爾,投向他身後那三名士兵。
“這些是……凱西提讓你帶來的護衛?”
“不是。”卡爾的語氣裡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得瑟,“這些是埃德蒙的士兵。埃德蒙現在可是瑞馳領卡斯之矛的領主了。我也離開了教團,現在為他做事。”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我是奉了我的領主,埃德蒙大人的命令,前來邀請佛羅倫提·貝尼斯,以阿凱祭司的身份,加入卡斯之矛,為他看守亡者的長眠之地。”
“埃德蒙成了瑞馳的一位領主?”沃克先是一驚,但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真好。等我老到揮不動錘子,無力侍奉斯坦德爾的時候,就去投靠你們,你可得關照我。”
對於埃德蒙能成為領主,沃克其實並不意外。在天際省活動的教團成員裡,除了索隆迪爾,就數埃德蒙的身份最為顯赫。五百英豪的後人、紫衫鎮領主的獨子,隻要他願意,隨時都能回家繼承一片富饒的土地。
唯一奇怪的是,他居然跑到了遙遠的西天際去當一個貴族。難道這就是遊吟詩人們口中常說的,大家族分開下注,無論誰贏都能保全家族的利益?
沃克被困在這天際省的角落裡,訊息閉塞得可怕。除了灰鬍子的兩次大嗓門之外,天際最近發生了什麼大事,他幾乎一無所知。
“冇問題。”卡爾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到時候我給你安排個在礦場看大門的好差事,輕鬆又安穩。”
“那我就先多謝卡爾大人了。”沃克煞有其事地微微躬身,恭維了一句。
這一聲“大人”讓卡爾不由自主地把腰桿挺得更直了幾分。他擺了擺手,故作威嚴地說:“好了,我該去執行任務了。帶路吧,沃克弟兄。”
“好的,卡爾。”沃克點點頭,一邊在前麵引路,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卡爾說:“正好,我也想進去問問他們,為什麼最近出來拿補給的頻率越來越慢了。”
“嗯?越來越慢?”
“是啊,我都懷疑他們是不是不需要進食了,三天前出來的阿帕弟兄連食物都冇拿,隻是讓我和佛羅倫提儘快下去一起挖掘。本來我應該和佛羅倫提一起下去了,但佛羅倫提讓我在這裡等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