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神殿後山的訓練場。
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響徹山穀,混雜著粗重的喘息和嘹亮的呐喊。
是黎明騎士團正在選拔新人。
每天都有絡繹不絕的人從天際省的各個角落趕來,希望能加入這支新興武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支騎士團的本質,正是那支銷聲匿跡已久的刀鋒衛士。一支曾經隻效忠於龍裔、以屠龍為天職的古老組織。唯一的不同,隻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將明麵上信奉的神隻,從塔洛斯變為了美瑞蒂亞。
但這並非什麼難以接受的改變。
來自馬卡斯的戰場詩人“吟唱者”歐格蒙,早已號召了上百名虔誠的諾德人,在天佑神殿外圍自發建起了一座小巧而莊嚴的塔洛斯祭壇。騎士團中那些諾德人,每天訓練前都會去那裡禱告,從未受到過任何阻礙。
幾乎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當龍裔將目光從天空投向大地,決定率領他們南下入主賽瑞迪爾的那一刻,一切都會重回正軌。塔洛斯,將再次成為人類帝國至高無上的神。
訓練場的中央,伊思本正和艾琳,一同考覈著那些新近投靠過來的貴族子弟與平民戰士。
艾琳手中拿著一份羊皮紙名單,她用鵝毛筆在索雲德領主之子——因納的名字後麵,畫上了一個圈。
“恭喜你,因納,你合格了。”艾琳道,“今晚,伊思本大師就會為你舉行入團儀式。”
站在她對麵的年輕人,一名身穿鎖子甲、頭戴牛角盔的諾德戰士,聞言爆發出一聲興奮至極的大吼。他高舉起手中的戰斧,儘情享受著四周那些落選者投來的、混雜著羨慕與嫉妒的目光。
伊思本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充滿活力的一幕,灰白的鬍鬚下露出一絲微笑。他正想開口勉勵幾句,一名身著皮甲的士兵快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伊思本大師,領主大人回來了。”士兵說道,“他讓您現在立刻前往神殿大廳。”
伊思本的眉頭微微一動。
“知道是什麼事嗎?”他問道。
士兵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隻是負責傳令。
伊思本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他向艾琳交代了幾句,讓她繼續完成剩下的考覈,自己則轉身,快步朝著神殿主廳的方向走去。
伊思本推開了神殿大廳的石門,走過長廊,大廳內的景象映入眼簾。埃德蒙坐在長桌主位,而在埃德蒙的身邊,站著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多年未見的身影。
伊思本的腳步頓住了,驚喜與難以置信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那熟悉的輪廓,那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氣質……
“戴爾芬!”
伊思本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快步上前。
“我……見到你真好。已經……好久了。”他的臉上洋溢著重逢的喜悅,彷彿多年的離散與躲藏的辛酸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戴爾芬轉過身,她的臉上也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眼神中似乎有欣慰,也似乎有彆的什麼。
“是啊,伊思本,”她迎上前來,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見到你,我很高興。我們……我們真是太久冇見了……”
她一步步靠近,彷彿要給這位失散多年的老戰友一個擁抱。
話語未落,戴爾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她前衝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右手閃電般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鏘!”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那把阿卡維爾風格的武士刀如一道銀色的閃電,撕裂了空氣,直直地砍向伊思本的脖頸!
隻要殺了這個冒牌貨!偽裝的魔法就會自然消散!到那時,就能向龍裔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戴爾芬的眼中隻有這一個念頭。
伊思本臉上的驚喜凝固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與戴爾芬的重逢會是這樣一幅血腥的畫麵。死亡瞬間籠罩了他,多年的戰鬥本能讓他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後仰倒,整個人狼狽不堪地朝地上滾去。
“嗤啦!”
刀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斷了他幾根鬍鬚。
致命一擊,堪堪躲過。
就在戴爾芬手腕一轉,準備補上第二刀的瞬間,一道光索憑空出現,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纏上了她的身體。
光鏈猛然收緊,將戴爾芬身體綁了個結結實實。
“你瘋了!戴爾芬!”
伊思本藉此機會,驚魂未定地從地上爬起,他迅速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那個他曾經無比信任的同伴,眼中滿是憤怒與不解。
埃德蒙緩緩轉過頭臉色陰沉得可怕。
“當時你可冇說,你會這麼做。”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被光鏈束縛的戴爾芬身上。
這名刀鋒衛士,居然敢在冇有自己命令的情況下,動手殺他的人。
埃德蒙的內心深處,對戴爾芬的評價瞬間降低了不止一個檔次。相比之下,伊思本顯得是那麼恭順而忠誠。
“放開我,龍裔!”戴爾芬在光鏈中劇烈地掙紮著,她死死地瞪著伊思本,彷彿要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讓我殺了他!讓我殺了這個頂著伊思本麵孔的假貨,證明給你看!”
她的吼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然而,束縛她的光鏈隨著埃德蒙的意誌,越纏越緊。
金色的光芒勒進她的皮甲,擠壓著她的胸腔,空氣被一點點榨乾。戴爾芬的臉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掙紮的力道也漸漸變小。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昏厥時,那道光鏈才“嗡”的一聲,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噗通。”
戴爾芬失去了支撐,無力地摔倒在冰冷的石板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伊思本上前一步,一腳將戴爾芬掉在地上的武士刀踢到了大廳角落,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癱軟在地的戴爾芬。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與困惑:“你說我是假貨?戴爾芬,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哼……”戴爾芬扶著地,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她抬起頭,臉上滿是冷笑,“誤會?”
“我問你,”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裡充滿了即將揭曉謎底的快意,“霜落月,三十日。是什麼日子?”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眼前這個冒牌貨臉上即將浮現的、茫然而驚慌的表情。那將是她勝利的證明。
伊思本緩緩地,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接過了戴爾芬的話。
“那是一切的終結。”
戴爾芬臉上的冷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