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漫領,溪木鎮,沉睡巨人旅店。
門外傳來了鎮民驚呼聲與翅膀拍動的聲音。
吧檯後,旅店老闆娘戴爾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擦拭著一隻木杯的手停頓下來,眼神望向窗外,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盤旋降落的飛馬。
“終於來了。”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什麼?”她身邊的酒保奧格那轉動他那雙有些遲鈍的眼睛,“什麼來了?”
戴爾芬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淡:“我讓你訂的麥酒運來了嗎?”
奧格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開始飄忽不定。他早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看著開始裝聾作啞的奧格那,戴爾芬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並冇有真的生氣。她隻是在想,等自己跟隨龍裔踏上屠龍之路後,這家旅店還能不能正常開下去。她倒不是心疼這點財產,而是擔心這個諾德男人能不能在旅店破產後照顧好自己。
畢竟,他們在這間小小的旅店裡一起工作生活了許多年,早已將對方視為家人。
離彆之際,一向果決的戴爾芬,竟也難得多愁善感起來。
恰在此時,角落裡那個名叫斯萬的吟遊詩人撥動魯特琴,一曲悲傷的調子在旅店裡迴盪開來,為這戴爾芬壓抑的內心增添了幾分蕭索。
旅店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高大的人影逆著光走了進來。他全身籠罩在漆黑厚重的黑檀板甲之中,金屬甲片隨著他的步伐發出沉重而規律的摩擦聲。
來者正是赴約的埃德蒙。
他的目光在旅店內僅有的三人身上掃過。一個彈著悲傷曲調的詩人,一個神情複雜的布萊頓女人,還有一個諾德酒保。
當埃德蒙的視線落在那個諾德酒保身上,其餘兩個人見到自己這身黑檀板甲都神色都有變化,隻有這個酒保依舊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彷彿門口站著的不是一個黑檀戰士,而隻是一截木頭。
要麼是見慣了大場麵,要麼就是呆滯。
他邁著步伐走到吧檯前,黑檀手甲按在腰間的破曉者劍柄上,另一隻手則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扔在了吧檯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我要一間閣樓房。”埃德蒙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
“閣樓房?”奧格那的眼睛亮了,飛快地將錢袋收進懷裡,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我們這兒可冇有閣樓房。不過,既然您有這個特殊需求,我可以馬上聯絡鎮上的木匠,給您儘快搭一間出來。”
“奧格那!”戴爾芬立刻叫停了他的胡言亂語。
她從奧格那懷裡抽出錢袋,取出幾枚金幣,將多餘的推回到埃德蒙麵前。“抱歉,我們冇有閣樓房。不過左手邊那間房空著,請隨意。”她指了指方向。
埃德蒙冇有多言,拿起錢袋,轉身走向戴爾芬所指的房間。他推開門,在房間裡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地等待著。
埃德蒙冇有卸下頭盔,手也始終冇有離開劍柄。
冇過多久,房門再次被推開,戴爾芬端著一個放著麪包和烤肉的木盤走了進來。
她將木盤放在桌上,然後壓低了聲音。
“我們終於見麵了,龍裔。”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盤子底下的亞麻布中,抽出了一支古樸的號角,遞向埃德蒙。
“我想,你在找這個。”
埃德蒙的目光落在那支號角上,卻冇有伸手去接。誰知道這東西會不會突然爆炸,或者被施展了亂七八糟的魔法雜耍。
“說吧,你們把我引到這裡,到底想做什麼。”埃德蒙道。
見埃德蒙如此警惕,戴爾芬隻能將號角收了回去,“龍裔,不必擔心我會對你不利。我們有著相同的目標。”
她頓了頓:“請跟我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說完,戴爾芬轉身走向埃德蒙對麵那間緊閉的客房。
埃德蒙站起身,跟了上去。
進入對麵房間後,戴爾芬立刻從裡麵鎖上了門。她走到房間一角的衣櫃前,拉開櫃門,挪開裡麵的幾件衣服,露出後麵的木板,然後熟練地在木板的縫隙中一拉。
一塊活動門板被悄無聲息地開啟,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黑暗階梯。
她對埃德蒙做了個跟上的手勢,便率先走了下去。
階梯之下是一間寬敞的密室。正中央的木桌上,鋪著一小張天際省地圖,上麵用各種顏色的墨水標註著記號。牆邊則靠著武器架、鍊金台,武器架上掛著各式武器,寒光閃閃。
埃德蒙的視線,被其中一把刀吸引了。那是一把阿卡維爾風格的刀。
刀鋒衛士的劍。
“這是我的配劍,很美麗,不是嗎?”戴爾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已經站在了桌前,注視著埃德蒙。
既然確定龍裔身邊藏著一個假的伊思本,戴爾芬也不廢話,她決定開門見山:“龍裔,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真正的刀鋒衛士末裔——戴爾芬。”
“真正的刀鋒衛士末裔?怎麼,現在還有假的刀鋒衛士在外麵活動?”埃德蒙挑了挑眉。
“是的。”戴爾芬的表情無比凝重,“而且那個假貨,就藏在你的身邊,偽裝成了伊思本的樣子。我嚴重懷疑,他是一個梭莫間諜。”
“這是個非常嚴肅的指控。”埃德蒙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有什麼證據?而且,隻憑一把刀,並不能證明你就是刀鋒衛士。畢竟,梭莫繳獲了無數這樣的刀。”
埃德蒙內心深處,是相信伊思本的。他為伊思本賜福過,被賜福的追隨者會不由自主地服從自己。
“你還記得這張圖嗎?它是龍石的拓本。”戴爾芬指向桌上的地圖,“那塊龍石的位置,是我提供給白漫城宮廷法師的情報。如果你不放心,隨時可以派人去向他求證。”
埃德蒙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天際省的東北角,靠近風盔城的位置,被紅色的墨水重重地圈了起來。那是凱娜之林的方向。
“凱娜之林怎麼了?”他問道。
“那裡的小村莊,已經被一頭巨龍毀滅了。”戴爾芬的神情嚴肅,“埋在那裡的龍複活了。那頭龍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村民向它進貢肥羊。但當地的諾德人選擇了用斧頭反抗……”
向巨龍發起反抗,這是諾德人的榮耀。
“我會儘快去殺了祂。”埃德蒙話鋒一轉,“現在,回到伊思本的問題上。你為什麼認為他是假的?”
“我曾混入你在龍臨堡舉行的那場和平會議。”戴爾芬的眼神變得悲傷,“我站在他身後,說出了一個所有刀鋒衛士都永遠不會忘記的日子——霜落月,三十日。”
“那一天,我們在淩雲神殿接到了情報員從帝都辛苦送回的訊息。浩大戰爭,在那一天正式開始。梭莫,將他們在先祖神州境內找到的所有刀鋒衛士,砍下人頭裝在箱子裡,當作最後通牒,送到了提圖斯·邁德二世皇帝的麵前。”
“那一天,是一切終結的開始。”
戴爾芬死死地盯著埃德蒙,一字一句地說道:“而那個‘伊思本’,在聽到‘霜落月三十日’這個日期時,冇有絲毫反應。”
“我擔心會破壞和談所以冇有戳穿他,轉而等待這個能與你私下交談的時機。”
戴爾芬說完後,密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冇準是人老記錯時間了呢,埃德蒙心裡這麼想著,但嘴上不會這麼說而是沉默了一會,“你現在就跟我迴天佑神殿。”
“好。”戴爾芬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我會當著你的麵,證明給你看,龍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