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用木頭搭建的防禦工事上。
二十年前的記憶湧了上來。
風盔城,地下,那座廢棄的宮殿。血婦拉瑪耶,傳說中的第一隻吸血鬼,她誘惑的笑聲和甜蜜的嗓音。
他的精英小隊,教團兄弟們,一個個倒下,或者服下鮮血成為墮落的吸血鬼。最後,他自己也瀕臨死亡,在黑暗中,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莫拉格·巴爾。
“用你妻子的靈魂,換你活下去。”
那個聲音如此說。
他答應了。他甚至記得自己點頭的動作,記得從喉嚨裡擠出的那個沙啞的“好”。然後,他看見了拉赫的臉,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無盡的悲傷。
交易達成了,他活了下去。
之後,他被教團的兄弟在風盔城的城牆外發現,他撒了謊,說地下發生了落石,隻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這便是這二十年內的雅各布,一個建立在謊言和背叛上的倖存者。
雅各布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鋼鐵般的堅決。
不!拉赫已經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個交易裡!
這個叫“巴爾”的女人,這個長著拉赫麵孔的怪物,隻是莫拉格·巴爾丟擲的又一個誘餌,一個企圖瓦解他意誌的工具!
她必須是假的。
為了守護斯坦德爾的信標,為了不讓兄弟們的犧牲白費,為了他自己那點可悲的、僅存的贖罪機會,不管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她都必須是假的。
......
在對麵山頭的一塊巨石後麵,巴爾收回了眼神,對麵山頂的斯坦德爾火焰依舊穩定地燃燒著,沒有絲毫變弱的跡象。
墨裡克出現在了防線上,這意味著蜜諾妮的計劃失敗了。
她低聲罵了一句,“廢物!”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塊碎石。
隻要那朵火焰還在燃燒,那些凡人心中那點可笑的信念就不會崩塌。
他們會像蟲子一樣,掙紮到最後一刻。
那麼,就隻能用最直接的辦法了。
強攻,而且要快,在黎明之前必須拿下。
巴爾轉過身,看向身後。
一個高大的人影正靠在一棵樹下,他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檀板甲裡,連一絲麵板都沒有露出來。
“黑檀騎士。”巴爾的聲音很冷,“你,領著奧賽和拉鈕,直接殺過去。一個都不留。”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更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不,留下雅各布。我要讓他再體驗一番二十年前的絕望,親眼看著所有人死在他麵前,隻剩下他一個人。”
話音剛落,兩道傳送門在她身邊撕開。
兩尊高大的身影從門中走出。他們是奧賽和拉鈕,兩位魔人大君。他們身上穿著一套猩紅的魔族鎧甲,在湮滅領域無盡的廝殺中早已被鮮血和火焰浸染成了暗沉的顏色。他們不需要言語,隻是站在那裏,本身就是戰爭與毀滅的化身。
魔人大君在戰場上擁有一以當千的力量。即便斯坦德爾的聖火會壓製和削弱他們,但在黑檀騎士的帶領下,攻破警戒者那道可笑的木牆防線,隻是時間問題。
“警戒者都是好人……”黑檀騎士戴著頭盔看不見他的臉,但聽他語氣就知道他很抗拒這道命令。
他已經不太想為巴爾這種惡毒的計劃賣命了。他的妻女在龍裔的領地內生活得很好,遠離了這一切紛爭。
至於他身上的詛咒?隨它去吧,死了也好,至少可以去冷港找莫拉格·巴爾本人好好砍上幾劍,那也算是個不錯的命運。
更何況,他聽說龍裔本人也是警戒者教團的一員。殺了這些警戒者,龍裔若是知道了,作為報復,殺了他的妻女該怎麼辦?
他現在還留在這裏,純粹是騎士那點不合時宜的、關於“誓言”的榮譽感在作祟。
“你想想你的妻女。”巴爾冷聲道,“她們可還等著你回家呢。”
“我死了,或許對她們來說是一種解脫。”黑檀騎士回答。
巴爾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冷笑:“也對。沒了你這個揹著詛咒的廢物,你美麗的妻子就可以毫無負擔地對龍裔投懷送抱了。你的女兒說不定還能成為龍裔的養女,冠上龍裔的姓氏,多麼幸福啊。”
黑檀騎士沉默良久,在兩位魔人大君看戲的眼神中,隻憋出兩字:“也好。”
奧賽和拉鈕再也忍不住,他們指著黑檀騎士,發出嘲笑。
“那就別怪我了。”巴爾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她伸出手,拿起了腰間那柄臭名昭著的莫拉格·巴爾之錘。
黑檀騎士陡然感到一股陰冷到骨髓裡的氣息從背後傳來,那是他背負的那把詛咒大劍在與魔錘共鳴。
他想動,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固定了,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巴爾一步步走到他麵前,高高舉起了魔錘。
“砰!”
鎚頭重重地砸在黑檀騎士的頭盔上,黑檀騎士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砸在地上。
巴爾站在他倒下的身體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指令,聲音像是某種惡毒的催眠曲。
“殺了那些警戒者,隻留下雅各布。”
“殺了那些警戒者,隻留下雅各布……”
“殺了那些警戒者,隻留下雅各布……”
片刻之後,倒在地上的黑檀騎士沉默地、一寸寸地爬了起來。
他重新站直,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黑色雕像。
他的靈魂,已經被莫拉格·巴爾之錘短暫地奴役了。
他緩緩拔出背後的詛咒大劍,劍身上不祥的符文亮起,彷彿在渴望收割警戒者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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