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牙。
埃德蒙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他來的時候，艾莉安指揮的營地已經初具規模。
幾十頂帳篷整齊地排列在平地上，鬆木鋪設成簡易棧道，一直延伸到那個黑洞洞的矮人遺跡入口。士兵和裹著毛皮的諾德民夫在營地裡穿行，撥出的白氣很快被風吹散。
埃德蒙徑直走向營地中央的一頂帳篷，掀開門簾。
艾莉安就坐在帳篷中央的長桌旁，桌上一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魔法光球，將她的側臉映照得如同象牙雕塑。她穿著一件貼身的法師袍，外麵披著一件獸皮毛，正低頭翻閱著一本書。
“龍裔。”她頭也沒抬，隻是翻過一頁書。
埃德蒙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笑著誇道：“進度不錯，這才幾天，營地和棧道都像模像樣了。”
“營地和棧道在我們來之前就有了。”艾莉安合上了手中的書，從桌上一堆雜物裡拿起另一本書，推到埃德蒙麵前，“我們隻是做了些修補和擴建。”
那是一本日記，油膩的皮革封麵已經發黑，被水浸透又凍硬的紙頁邊緣捲曲著。
埃德蒙隻翻開了第一頁，上麵是潦草的字跡，記錄著一個冒險團對精靈之牙的探索日記。
他把日記合上，推了回去。
“有個冒險團搶先了，”他說，“對我們的目標有威脅麼？”
“沒有。”艾莉安搖頭，“根據我們沿路發現的日記殘頁和屍體判斷，他們運氣很差，實力也差。先是遇上了暴風雪，營地被積雪壓塌了一半。進入遺跡後，又被矮人機械和伐莫攻擊。我猜現在沒幾個活人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還在遺跡裡抓到了一個他們留下來的虎人。可惜，他被困得太久，加上長時間沒有吸食斯庫瑪，已經徹底瘋了。”
艾莉安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在我們的人找到他之前，他殺了自己的親兄弟。”
“那就殺了吧。”埃德蒙隨口道，“我這兒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他把伊琳娜塔湖的發現放在桌上：“看看，這是不是阿祖拉之星。”
艾莉安接住，那東西入手冰涼，她舉起晶石，對著魔法光球仔細端詳。
“顏色不對，”她很快得出了和埃德蒙一樣的結論，“這東西……它的材質更像是黑色的靈魂石。”
她放下晶石，“你怎麼弄到的？”
“跟一條龍打了一架，”埃德蒙道，“伊琳娜塔湖和旁邊那幾座山，現在應該是個大坑了。這東西就在廢墟裡，我順手撿的。”
“不久前的龍吼，原來是你們。”艾莉安點了點頭，似乎對一座湖的消失並不意外，“那白漫城的白河怎麼辦？”
“上遊的水源沒了，下遊自然就斷流了。不過是暫時的，”埃德蒙說，“新炸出來的湖床比以前那個大得多，算是個好事。”
“那溪木鎮歌爾朵家的伐木場，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用水力鋸木了。”艾莉安嘆了口氣。
“我待會兒去給新湖床下場雨就行了。”埃德蒙來了點興趣，他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這個總是麵無表情的女人，“你跟那家伐木場很熟？”
埃德蒙到現在還不知道艾莉安的過去，艾莉安平時的感情很少流露，也很少和旁人交流，感覺像是個精緻的玩偶一樣。
“我的父母是溪木鎮的農民，”艾莉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懷念：“在我發現自己的魔法天賦之前，就在那家伐木場打零工。”
埃德蒙端詳著艾莉安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她的五官精緻得不像是凡人，麵板白皙得像天山的初雪。他一直以為她是那種生在高岩某個貴族家庭的女孩，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然後順理成章地進入冬堡學院。
“我覺得，你的父母一定是一對美人，”他說，“才能把你這樣的平民女孩生得如此貌美。”
艾莉安搖了搖頭，那絲懷念很快就從她臉上褪去，又恢復了平靜。
“我對我的生身父母沒有任何印象。是一個虎人，在伊琳娜塔湖裏發現了還是嬰兒的我。當時我躺在一個木盆裡，順著水流漂著。”她像是在複述別人的故事：“那個虎人把我撈上岸，然後以五枚金幣的價格，賣給了我現在的養父母。”
“抱歉。”埃德蒙說。
艾莉安搖搖頭，把注意力重新轉回桌上那枚黑色星辰。
“我能感覺到，裏麵有一個精靈的靈魂在活動。阿祖拉曾為她的星辰定下鐵律——‘隻能俘虜白色靈魂’。現在這裏麵，卻囚禁著一個黑色的靈魂。”
“所以，這是個贗品？”埃德蒙問。
“還不能確定。”艾莉安站起身，“我先試試，看能不能和裏麵的靈魂溝通。”
她沒有念誦咒語，隻是伸出雙手，雙手掌心各凝聚出一團深邃的幽藍色，她將兩團光芒分別按在自己的身體和那枚黑紫色的星辰上。
帳篷裡一片寂靜，隻有火盆裡的木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不到一分鐘，艾莉安就睜開了眼睛。
“裏麵的靈魂很餓，”她說，“我的靈魂一接觸到他，他就想撲上來吞噬我。被我殺了。”
她停頓了一下：“不過，從他戰鬥時混亂的自言自語裏，可以推斷出，這東西確實是阿祖拉之星。他把它改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目的是為了羞辱阿祖拉，同時獲得永生。一位了不起的大師。”
艾莉安的語氣裏帶著一種純粹的、對學術的欽佩。那個不知名的靈魂，剛剛才死在她的手上，但他所達成的技術成就，確實驚人。
埃德蒙對那個法師的成就沒什麼興趣：“那現在，這東西能正常用了？”
“我得試試。”
艾莉安拿起那枚已經變得空蕩蕩的星辰，轉身走出了帳篷。
很快，營地角落裏負責夥食的地方傳來了幾聲雞的慘叫。接著，她又走向關押那個瘋掉的虎人的帳篷，裏麵也傳來虎人的慘叫。
她再次回到帳篷。
“可以了，”她把星辰放在桌上，“不過現在，它隻能俘虜黑色靈魂。”
她看著那枚星辰，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你可以把它暫時交給我保管。我有個想法，關於它的進一步改造，有一定的可行性。”
“說來聽聽，”埃德蒙說，“簡單點。”
“是那個死去的靈魂給了我靈感。他能讓阿祖拉之星墮落為黑暗之星，我或許也能讓它‘升格’。”艾莉安言簡意賅，“我們手裏的那些紅石碎片，本質上也是一種特殊的靈魂石，但數量太少，而且其中蘊含的邪惡意誌會迷惑人心。我計劃，將它們與這枚星辰融合、改造，讓它變得更巨大，也更可控。一顆‘紅色之星’。”
埃德蒙適時地鼓了鼓掌。雖然他不懂，但鼓掌總是沒錯的。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空氣中，憑空出現了一些閃爍的光點。光點迅速匯聚，勾勒出一個蒼老的人類法師的輪廓。
是托夫迪爾的投影。
“哦，太好了！龍裔，你正好在這裏！”老法師的投影驚喜地說，“內拉卡讓我來通知你一個訊息，我原本還準備先告訴艾莉安，讓她轉告你呢。”
托夫迪爾沒有寒暄，立刻將內拉卡在冬堡旅店裏聽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
“看來，阿祖拉派了祂的信徒，來找回她的星辰了。”艾莉安拿起桌上的阿祖拉之星。
“哼。”埃德蒙靠在椅背上，笑著輕哼：“不用理祂，我撿到的東西，就是我的了。”
“你先拿著研究吧。如果阿祖拉願意跟我結盟，共同對付奧杜因，那我倒是可以考慮還給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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