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獨孤城。
藍宮外的街道。
石板路被行人的腳步磨得光滑，商販的叫賣聲、鐵匠鋪的叮噹聲與海鳥的鳴叫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名為繁華的樂章。
一個穿著體麵的男人穿行在人群中，他有著一頭不羈的黑髮，眼神裏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嘴角總是微微翹著。他看起來像個富裕的商人，或是某個前來拜謁至高王的領主隨從。
然而，他的目光卻鎖定在街邊。
那裏站著一個老乞丐，衣衫襤褸，頭髮像一團亂糟糟的茅草。他站在那，焦急的掃視四周，時不時向路人投去求助的目光，但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引得路人紛紛繞行。
體麵男人，也就是桑吉恩的化身，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愈發濃鬱。他悄悄地走到老乞丐身後，然後抬起穿著精緻皮靴的腳，對著老乞丐的後腰狠狠踹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老乞丐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前撲倒，臉結結實實地砸在堅硬的石板上。
“拿來吧！”
桑吉恩用腳踩住老乞丐的背，伸手在他那破爛的衣物裡摸索起來。很快，他掏出了一塊泛黃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骨頭。那是一塊髖骨，表麵光滑，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
老乞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掙紮著回頭，一把抱住了桑吉恩的小腿。
“不！桑吉恩大人！請把它還給我！求求您！”他的聲音嘶啞而絕望，“沒了它……沒了它我就再也找不回我的主人了！”
桑吉恩低頭看著像條老狗一樣抱著自己腿的乞丐，臉上沒有半點憐憫，反而覺得有趣。
“抱歉了，可愛的小傢夥。這玩意兒我有大用。”他掂了掂手裏的髖骨，語氣輕佻，“如果用完之後還有剩下的，或許……我會考慮還給你。”
他猛地甩了甩腿，一股巨力傳來。
老乞丐再次被踹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到牆壁才停下。
“嗚嗚嗚！救命啊！八聖靈在上啊！有人搶老乞丐的東西了！”老乞丐趴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嚷嚷起來，哭聲淒慘，聞者傷心。
然而，一個牽著孩子的母親從他身邊走過，對他的哭喊充耳不聞。幾個帝國士兵巡邏經過，也像是沒看到地上這個可憐的老人一樣，目不斜視地繼續前行。整條街道的人流，都詭異地將這個角落排除在自己的感知之外。
“哈哈哈哈！”桑吉恩一腳踩在老乞丐的背上，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發出大笑，“你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嚨，叫上一百年，都不會有人注意到你的。你以為我的力量是擺設嗎？”
他此刻的樣子，就像一個以欺淩弱小為樂的市井混混，充滿了低階的、純粹的惡意。
他渾然沒有察覺到，被他踩在腳下的老乞丐，那渾濁的瞳孔深處，悄然閃過一隻絢爛多彩的蝴蝶幻影，轉瞬即逝。
老乞丐的哭喊聲漸漸低了下去，轉為一種認命般的沮喪。
“那……那您行行好，告訴我要用它做什麼吧。”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好歹……好歹回去能跟主人有個交代。”
“哦？”桑吉恩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腳下的力道鬆了些，“行，看在我和你的主人都認識我們共同的小愛人——馬丁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他撫摸著手中溫潤的髖骨，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狂熱。
“我在進行一場偉大的實驗。”
“等我們那位凡人皇帝的表妹，成功勾搭上龍裔，並且懷上他的孩子……”桑吉恩的聲音壓低，開始訴說祂的大計劃，“我就會在那個胎兒還未成形的時候，把這塊骨頭——佩拉吉奧斯的髖骨，和那個小小的生命融合在一起。”
“你想像一下，”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賽普汀王室最瘋狂的血脈，加上龍裔那無與倫比的力量，你說……我能造出一個‘偽龍裔’嗎？一個同樣擁有龍之血，卻更加瘋狂，更加不可預測的皇帝！哈哈哈哈！”
桑吉恩的笑聲獨孤城上空回蕩，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天際省有一條龍，賽瑞迪爾再出現一條龍！父與子，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王座，自相殘殺！我簡直不敢想，未來的泰姆瑞爾大陸會變得多麼精彩紛呈！”
他唾沫橫飛，狀若瘋魔。
“到時候，我們，算上你那位瘋瘋癲癲的主人，就都是復辟賽普汀王室的蓋世功臣啊！哈哈哈哈！”
然而，祂的笑聲還未停歇。
他手中的髖骨突然迸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桑吉恩感到一股力量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他的這具化身，瞬間僵硬，動彈不得。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瓦巴傑克！”
一個調皮、戲謔，彷彿來自世界另一頭的聲音，直接從那塊髖骨裡傳了出來，帶著孩童般的嬉笑。
幾乎在同一時間，藍宮的某個窗戶裡，猛地射出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光球。
光球擊中了僵立在原地的桑吉恩。
“轟！”
光團猛然炸開，沒有巨響，也沒有衝擊波，隻有一片絢爛到極致的色彩，像打翻了瘋神的顏料盤。
當那片混亂的色彩緩緩散去時，街道上那個衣著體麵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
原地隻留下了一隻毛色純白的山羊。
“咩~”
山羊發出一聲困惑的叫聲，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長滿硬殼的蹄子，眼睛裏瞬間被驚恐所填滿。
“哈哈！”
剛才還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乞丐，此刻卻像個矯健的獵人一樣一躍而起，一把將那隻驚慌失措的山羊緊緊抱在懷裏。他的臉上哪還有半點沮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功告成的狂喜。
“咩！！！咩咩咩！！！”
山羊在他懷裏奮力掙紮，四蹄亂蹬，發出憤怒的叫聲，但這具身體的力量實在太弱小了。
“我的主人讓我把你賣給港口的水手們。”老乞丐抱著不斷扭動的山羊，臉上露出一個感激涕零的笑容，“他說，他們在海上寂寞的時候，一定會好好‘伺候’您的，桑吉恩大人。”
他將山羊扛到肩上，山羊的四條腿在空中徒勞地劃動著。
“托您的福，我的主人也終於肯見我了。”老乞丐的聲音裡充滿了重獲恩寵的喜悅，“真是太感謝您了，桑吉恩大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肩上那隻山羊絕望的“咩咩”聲，邁開輕快的步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朝著獨孤城港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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