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領主長屋的一間臥室內，埃德蒙睜開惺忪的眼睛。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壁爐中殘餘的木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他把頭扭向角落。
昨晚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陸續有冬堡領的貴族抵達，他們進貢的財寶在那堆成了一座小山坡。
金幣的光芒在清晨透過窗格的微光中顯得有些暗淡，不再像昨夜火光下那般耀眼。五顏六色的寶石散落在金幣之間，如同凝固的露珠。幾柄鑲嵌著華麗寶石的華麗戰斧，還有幾副雕刻著氏族徽記的鋼製鎧甲，都被隨意地堆放在一起。
這些凡人貴族們，用他們最昂貴的財寶，向一位龍裔進貢。
而埃德蒙也沒有吝嗇。
他將那頭巨龍的骨骸與鱗片，除了那顆完整的頭骨被他留下作為戰利品收藏之外，其餘的全都當眾賞賜了出去。
那堅不可摧的龍翼，被埃德蒙送給了冬堡的領主科利爾。
當兩扇巨大、覆蓋著鱗片的龍翼被衛兵抬到科利爾麵前時，科利爾那張原本陰沉的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狂喜。
他幾乎是撲了上去，用手撫摸著那冰冷而堅硬的翼骨，彷彿在撫摸一件絕世的藝術品。他當眾發誓，將會傾盡冬堡的人力，為美瑞蒂亞女神建造一座天際省最宏偉的神殿，每一個字都說得慷慨激昂，彷彿他纔是女神最虔誠的信徒。
而龍的那對雙足，則被埃德蒙賞賜給了土地的捐贈者——卡拉達。
卡拉達在接到賞賜時，表現得截然不同。他沒有科利爾那般誇張的言辭，隻是單膝跪地，向埃德蒙吐露著自己對龍裔的忠誠，和對天際、對冬堡的愛。
‘或許卡拉達想說他比科利爾更適合當冬堡的主人。’埃德蒙這樣想著緩緩從床上坐起，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走到那堆財寶旁，彎下腰，隨意地抓起一把金幣與寶石。冰涼的金屬和稜角分明的晶石硌著他的掌心，沉甸甸的。
他鬆開手，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嘩啦啦地滑落，金幣與寶石碰撞，發出一陣清脆而又空洞的響聲。
“伊茲戈蘭巴洛克。”
埃德蒙輕聲嘆息，念出了昨天那條龍的名字。
【冰寒年輕飢餓】
嚴格意義上來說，那頭龍是他的兄弟，是同族。
如今，兄弟的屍體被自己肢解，分成了不同的部分，賞賜給了一群壽命短暫、心思各異的凡人，用來回饋他們的財物，用來時刻提醒他們自己的強大。
自己一邊認為龍是可分割的獵物，一邊又將祂們視為從未見過的兄弟，這感覺實在是太怪了。
“咚，咚，咚。”
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埃德蒙立刻從那種複雜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他挺直了背，遠離了那堆美麗的財寶，走到房間另一頭的一張雕花木椅上坐下。
才開口說道：“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一名侍者躬著身子走了進來，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埃德蒙。
“很抱歉打擾您，龍裔大人。”侍者小心翼翼地說道。
埃德蒙隨口應道：“沒關係，我也剛醒。有什麼事嗎？”
侍者連忙回答：“長屋外有一位布萊頓女法師想要見您。她說……她說想成為您的宮廷法師。”
宮廷法師？
埃德蒙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米拉貝勒·娥文的身影。是她嗎？
不過為了避免學院的研究對天際造成傷害，自己不是命令她在學院執行監視任務嗎？
“讓她過來吧。”埃德蒙隨意地揮了揮手。
“是。”侍者如蒙大赦，恭敬地行了一禮，迅速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又恢復了安靜。
沒過多久，房門再次被開啟。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學院製式的法師袍，兜帽戴在頭上，遮住了她小半的麵容。法袍雖然寬大，但依然能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
埃德蒙的眉頭微微一挑，“哦？是你？”
他認出了這個女人。
不是米拉貝勒。
是那個幾天前，站在學院的橋上，與那團井中的能量進行交流的女人。
他靠在椅背上，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她，問道：“你想成為我的宮廷法師？”
“是的，龍裔。”女法師走上前，姿態從容，沒有絲毫的畏縮。她從法袍的袖子裏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張，雙手遞到埃德蒙跟前。
埃德蒙接了過來，展開一看。
紙張的頂部，是冬堡學院的徽記。而最下方，是薩沃斯·阿冉的簽名。
埃德蒙的目光落在信紙上，仔細閱讀起來。
這是一封推薦信。
信的內容並不長，但字裏行間充滿了阿冉對這位女法師毫不吝嗇的讚美之詞。
信中寫道，這個名叫艾莉安的女法師，是他所見過魔法天賦最好的人，甚至超過了他自己年輕的時候。她入學僅僅一個月，便已經將變化係、毀滅係和恢復係的大量魔法融會貫通，甚至在召喚係和幻術繫上也展現出了驚人的理解力。
阿冉在信的末尾寫道：希望她能像祖林為塔羅斯服務一樣，為您偉大的事業貢獻力量。
看到最後這句，埃德蒙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看向麵前女法師的胸部，準確的說是左胸。
右手微微抬起，想......
但又有點嫌棄。
嫌棄的感覺讓埃德蒙回過了神。
怎麼回事？想女人了？
埃德蒙放下蠢蠢欲動的手。
“信上說，你是入學才一個月的新生。”埃德蒙的目光重新落回艾莉安身上，“既然你對魔法如此有天賦，你在學院的前途可謂一片光明。為何要放棄學業，來我這裏當一個宮廷法師？”
艾莉安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一張清麗而冷靜的臉龐出現在埃德矇眼前。她的五官精緻，一雙如同藍寶石的眼眸如同兩潭深邃的湖水，平靜無波。
她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老老實實地說道：“昨晚，塞伊克教團的人聯絡我了。”
“他認為，馬格努斯之眼的事件，還遠遠沒有結束。然後，他讓我跟著你。”艾莉安的聲音平穩，“而我認為得提供幫助才能保證不會被諾德人嫌棄，所以想成為你的宮廷法師，順便還能得到豐厚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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