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空時週日有一個誌願者活動，在省人民醫院，本就為數不多的相處時間直接被壓縮了一半。
上午沈風回送他去醫院的路上，夏空時鬱悶不已：“早知道就不報名了，而且我怎麼報了一整天啊？”
沈風回安慰他：“好了，做誌願者能加分。
”
夏空時看著前方即將轉為紅燈的綠燈，覺得應該來不及開過去，果不其然沈風回慢下了車速，夏空時死氣沉沉地問：“我為什麼非得要這個分？”
沈風回失笑。
夏空時自問自答著：“如果不是為了綜測分高，評獎學金，我絕對不會占用我的週末時間。
”
嘴上一百個不願意，真到了地方，紅馬甲一套，夏空時又是一個勤勤懇懇對每個人都笑臉相迎的好孩子。
中午的時候，拿上分來的飯票和同行的校友一起去食堂吃飯，多出來的錢夏空時買了一個甜筒哄自己上班。
說起來，省人醫的食堂是他和室友一致認為這麼多醫院裡的top1，才上大學那會，他和幾個室友曾經立誌要做誌願者吃遍每個醫院的食堂。
也是夠冇誌向的。
吃完飯有一段休息時間，下午的誌願者工作一點半纔開始，夏空時吃著甜筒到外麵的花園裡走了走曬曬太陽。
有不少病人坐在輪椅上由家屬推著在花園裡曬太陽，雖說是春天，但中午的太陽還是有點灼人的，夏空時曬了一會兒就微微出了汗，便在樹下的長椅上做下來休息了會兒，靠近噴泉，這裡還挺涼快。
耳邊吵吵鬨鬨的，有一位患者家屬的小孩撿了醫院外頭的一張二十塊錢的紙幣，正在被父母責備，讓他哪裡撿的放回哪裡去。
夏空時哢哧哢哧地咬著甜筒，跟沈風回發微信說他現在在花園曬太陽，昏昏欲睡的，發完訊息一抬頭，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他之前跟在韓紳身邊學習，韓紳帶的兩個研究生，兩人顯然是注意到夏空時了，朝這邊走了過來。
“師兄師姐好。
”夏空時站起來打招呼。
打完招呼三個人一起在長椅上坐下，夏空時坐最邊上，挨著師姐坐。
“小夏怎麼來這裡了？”師姐問他。
“來做誌願者。
”夏空時問，“師兄師姐還冇回瀾城嗎？”
“回了，昨天又過來了。
”師姐答，“上回那個收到匿名捐款的病人，現在情況不太好。
”
主治團隊把能想的方案都想遍了，可患者的狀況仍舊不容樂觀，甚至比之前的狀態還要差，現在還躺在icu裡。
夏空時一整個下午腦子裡都是這件事，傍晚沈風回來醫院接他，見他蔫蔫的問他怎麼了。
夏空時把事情講了一遍，說：“上回還說可能會變成植物人，這回就說撐不了多久了。
經過手術治療，患者的狀況反而更差了。
”
窗外的夕陽殘照落進來，夏空時腿上放著沈風回來的路上給他買的新鮮出爐的綠豆餅，也冇心思吃。
“如果錢真的什麼都能買到就好了。
”
飯後夏空時照樣拿了沈風回的電腦在書房看文獻，沈風回在一旁畫水墨畫陪他。
沈風回臨摹了一幅季琤遠的山茶，回頭看了夏空時一眼，他正在跟人聊微信，聊完了繼續一臉嚴肅地看文獻，看樣子是忙著比賽的專案。
沈風回聽他說過關於那個專案的一些想法，他們團隊打算創造一個基於腦機介麵的植物人意識植入係統，參考了人在做夢時無需眼球或視神經的參與，而是由相關的記憶和感情生成的原理，打算研發出一款能夠向植物人的大腦植入意識，讓其能夠產生畫麵，促使其意識的喚醒的裝置。
不過夏空時說，現在的技術發展做不出實體裝置，他們打算通過人工智慧來建模。
沈風回悄聲出去給夏空時洗了一盤草莓，回來的時候見他揉眼睛，問：“眼睛酸了？休息一會？”
夏空時從盤子裡拿了一顆草莓吃，說：“眼藥水忘帶了。
天哪這個英文文獻，看了前麵忘了後麵，翻譯都要翻譯好半天。
”
沈風回瞥了一眼電腦螢幕，很多專業術語，他看不懂，便說：“挺晚了，起來走走，腿麻不麻？”
夏空時感受了一下，說：“冇知覺了。
”
沈風回把他腿上的膝上型電腦拿到桌子上，將果盤放到一邊，蹲下來問：“給你揉揉？”
腿麻被碰到其實是挺痛的，夏空時一邊喊著又麻又痛，一邊縮著，不知不覺就縮到了牆角去，退無可退，不過這一番折騰下來，腿倒是差不多恢複了知覺。
沈風回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光全被擋掉了，夏空時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問：“剛剛那個草莓還挺好吃的，很有草莓味。
”
“草莓不該是草莓味嗎？”
“你不覺得現在很多水果越來越冇有水果味了嗎？像白開水似的。
我之前還刷到留子買了一盒草莓，結果吃起來味道像蘿蔔，草莓形狀的蘿蔔。
”夏空時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還麻？”
“不麻了，順手捶兩下。
”
不知怎的就想到他順手打了沈風回一戒尺的事兒，夏空時心虛地往戒尺的方向看去，什麼都冇看到，沈風回擋得太嚴實了。
“那起來？”沈風回伸出掌心。
夏空時被從地上拉起來，沈風回問他還看不看文獻了，英文文獻看得實在讓人頭大，也不急於求成，於是乎夏空時打算把困難留給明天。
和沈風回一起吃完一盤草莓，再一起洗漱上了床。
夏空時先去的床上，沈風回洗漱完走進臥室的時候，碰到了臥室裡的開關，臥室一下就陷入了黑暗。
“怎麼了？”夏空時還冇適應黑暗，眼前什麼都看不見，“不小心撞到開關了嗎？”
臥室裡厚重的簾子拉著，也冇有月光，他聽見沈風回摸索著走過來，短短半分鐘的時間，沈風回的聲音就在他耳側響起。
“手給我。
”
沈風回在他懷裡放了一個東西，摸起來像是一個相框，沈風回牽引著他的手摸到了相框後邊的一個小小的開光。
輕微的“噠”一聲，眼前亮起了一片星海。
在微弱燈光下能看出這應該是橡木色的相框，沉甸甸的，邊緣打磨得光滑明亮。
隔著玻璃，底下是一彎用各式各樣的壓花拚出來的月亮，周圍點綴著大小不一的水晶碎石，小串燈的亮光讓這些碎石看起來像是星粒，而從那彎月亮上垂下來的是一顆最明亮的淡藍色星星。
是雙生海寶藍，城堡似的，也像心臟，水晶連線處有爆彩。
“這是……”
“約會禮物，本來週五晚上就要給你的。
”沈風回說，“冇找到合適的機會，禮物得在適當的時候送出去才能實現價值。
”
夏空時擔心在玻璃上留下指紋，隻敢在相框上輕撫。
“還是你自己做的嗎？”
“嗯。
”沈風回說，“你送我水晶吊墜的那個晚上月亮很好，我想把那天的月亮送給你。
拚湊出月亮的壓花都來自不同的季節，這是我們共同度過的四季。
”
夏空時從下午開始一直不太高漲的低沉情緒被突如其來的禮物沖淡了。
“我很喜歡，特彆特彆喜歡。
”
沈風回用指尖隔空指了指那顆最大的水晶，說：“夏空時會是星星，會給很多人帶去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