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回開車帶他們去了一家衢州菜館,既照顧了季大少爺的口味,又是夏空時喜歡吃的。
季泠坐下前從兜裡掏出了隨身的濕巾把桌子來來回回擦了三遍,夏空時看了看沈風回,沈風回一副習以為常到視而不見的態度。
季大少爺向來揮霍,尤其是今天沈風回請客,他把選單上推薦的菜全都點了一遍,光硬菜就有四個了。
“這個水晶糕是什麼?”
選單是純文字的,季泠在甜品一欄看到了一款叫做水晶糕的食物。
夏空時也注意到了,不過這個是夏日的消暑小甜水,好奇:“冬天也有水晶糕嗎?”
“寫在上麵應該就是有的,可以點來嚐嚐。
”
這家店點菜是靠客人手寫的,沈風回在紙上寫下了名稱。
有幾個菜食材用完了,老闆娘問他們是要換菜還是等食材買回來,季泠道:“我們不著急的,可以等到食材買回來,主要是這些我都想嚐嚐。
”
夏空時看了眼手機,已經四點四十了,距離他的車出發不到一小時,他不知道季泠是忘記了自己要走,還是向來做事情都這麼拖延。
點的菜實在太多,外麵的桌子擺不下,老闆娘後麵直接給他們安排進了包廂。
坐在寬敞乾淨的包廂裡,季泠覺得舒坦多了。
點的十道菜,季泠每樣都嚐了兩三口就放了筷子,倒是那碗水晶糕他整完都吃完了。
麵對這種鋪張浪費的行為,沈風回問:“所以你點那麼多菜給誰吃?”
季泠揚了揚下巴:“這不是有人吃嗎?”
夏空時中飯吃得早,一早就餓了,餐桌上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一直埋頭苦吃。
不過這家店的菜做得也確實好吃。
聽見有人cue自己,夏空時收回了伸向酸蘿蔔炒牛肉的筷子,這盤菜已經被他吃出一個坑了。
“不過好像確實有點多了。
”夏空時說。
“那就打包回去你和沈哥慢慢吃。
”季泠靠在椅背上,已經開始歇了。
夏空時看著那些菜,怕是吃到餿了都不一定能吃完。
季泠像是纔想起了什麼,說:“不對,空空待會就走了,得沈哥一個人解決了。
”
夏空時心想終於是提到這件事了,於是假裝不經意地問出來:“現在幾點了?”
季泠:“五點二十一分,糟了,你是五點半的車票來著?”
夏空時:“嗯……”
“能改簽嗎?”
“那是最後一班大巴車,冇到正式春運,所以冇有加班車。
”夏空時放下筷子,說,“沒關係,我可以換成高鐵票,高鐵再晚都有。
”
“那你乾脆留下來,等明天再回去嘛。
”季泠看向沈風回,“我相信沈哥不會介意的,畢竟大晚上讓空空一個人坐高鐵回去,到站了還要打車回家,我都不放心,我們空空那麼可愛又手無縛雞之力,被拐跑了怎麼辦?”
季泠唇角一彎:“你說是吧,沈哥?”
沈風回:“……”
手無縛雞之力?
季泠最不缺的就是理由,強詞奪理來的也成:“你就算現在把油門踩出火星子也趕不到車站去,而且這些菜裡都放了料酒,你不會想要酒駕吧?”
沈風回:“……”
夏空時舀了一口水晶糕,這家的水晶糕軟糯q彈,隻是泡在牛奶裡他不是很喜歡,他比較喜歡在糖水裡滴進醋或者薄荷糖精的。
沈風回說:“確實太晚了,不急的話先把車票退了,我過兩天也要回一趟瀾城,開車送你。
”
夏空時盯著碗裡切得四四方方的水晶糕,“嗯”了一聲。
飯後季大少爺想去新開的商場逛逛,還表示不想一個人逛,太孤單,需要人陪,於是二十分鐘後,他身後跟著兩個“保鏢”,高調地出現在商場裡。
上回跟沈風回買衣服,夏空時就實打實地體會到了貧富差距,此刻跟在季泠身邊,更是體會到了金字塔頂端和底部的區彆。
櫥櫃裡大幾萬的衣服,季大少爺壓根看不上眼,他就喜歡逛奢侈品店。
季泠拿起一塊腕錶,說:“覺得冇勁的話,你倆去逛吧?”
一個小時了,沈風回的好脾氣已經被磨冇了,問:“你到底要買什麼?”
“知道要買什麼還能叫逛街?那叫進貨。
”季泠讓櫃姐把剛剛看過的腕錶包起來,付好款說,“去看看那個香水店。
”
季泠說要看香水,也的確是看,看笑話的看,那些四位數的香水在他眼裡變得一文不值。
夏空時看到一旁有個裝在竹子裡的香薰蠟燭,長得還挺好看,纔要拿起來聞,導購就笑著迎上來麵麵俱到地介紹了起來,搞得夏空時買也不是走也不是。
“香薰蠟燭?”季泠從身後冒出來,“還是低溫蠟燭,親愛的你喜歡這種的嗎?”
導購眼前一亮:“對,這是低溫蠟燭……”
導購介紹起了低溫蠟燭的使用方法,眼看就要推銷出去了,季泠聞了聞味道,放了回去,帶著夏空時走出了店,說:“你喜歡低溫蠟燭的話,我給你做。
”
“你會做?”夏空時搖了搖頭,“不是,我不喜歡。
”
“哦~”季泠尾音上揚,“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但我喜歡做。
”
見到季泠出來,等在外麵的沈風回皺了下眉,眼見沈風回耐心耗儘,季泠見好就收,打算功成身退了,臨走前還不忘給夏空時發出一個wink:“這幾天玩得開心,親愛的~”
季泠就像海潮,來得快去的也急,叫人猝不及防。
少了季泠在一旁滔滔不絕,回去的路上一路無言。
沈風回開啟家門,夏空時瞥見玄關處放著的曲奇餅乾,心裡緊緊的漲漲的,問他:“你這幾天還要上班嗎?”
“明天上午去一下公司,後麵幾天會休息。
”
“哦,好。
”
“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不會把你趕出去。
”
夏空時知道沈風回指的是那天他在車上說的那番話。
沈風回見他欲言又止,又道:“還有,想說什麼就說,跟以前一樣就好。
”
“你給季泠的章是什麼樣的?”
“他的名字篆體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沈風回看了他一眼,歎了一聲,說,“跟我來書房。
”
“做什麼?”
“給你也刻一個章。
”
沈風回給了他很多可供挑選的印石,什麼顏色的都有,夏空時挑的眼花繚亂。
最後選中了一塊西峽藍,藍色深而通透,內部的白色像雲霧,像煙雨,又像即將結冰的湖麵,質地明淨又溫潤。
“那就這塊了?”沈風回問他。
“嗯。
”夏空時輕撫過上麵雪花似的細紋,問,“這種石頭好刻嗎?”
“西峽藍的硬度比較高,刀感不太好,但可以試試。
”沈風回擺好工具,在桌前坐下,說,“刻不好的話需要打磨掉重新刻,可能會短很多,你也可以再多挑幾塊。
”
“不用,隻要是你刻的就好了。
”
“想要哪邊作為印麵?”
“這邊吧,雪花紋放上麵不要刻掉。
”
“好。
”
篆刻之前要先打磨印麵,沈風回給了夏空時一個陶瓷碗讓他去接水,打磨出來的細小粉塵溶在水中,印麵在不同目數的砂紙上逐漸變得細膩光滑。
“我可以試試嗎?”夏空時問。
“可以。
”
沈風回站起身,把椅子讓給夏空時坐,自己則站在他的身後,手把手教著。
“手指握緊接近印麵的位置,前後推動,不要打圈,力度要均衡,覺得不好控製可以隻往前推。
”
白色粉塵遇水,沾濕了彼此的之間,砂紙目數換成更高的,粉質變得更為細膩,相對也更容易打滑。
夏空時擔心印麵打磨的不平整,幾乎不敢用力,隻是虛虛地握著印石,沈風回的手指卻緊緊貼在他的指背,一如先前教他握筆一樣,紋絲不亂地帶著他動作。
“感覺很難。
”夏空時想放棄了,他的心思都在沈風回落下的溫熱呼吸上。
“要有耐心。
”沈風回的嗓音透著嚴肅認真,“要學的話就別隻學皮毛。
”
兩個小時後,他們隻完成了印麵的打磨,夏空時中途想自力更生一次,一不小心就把一個角給磨壞了,沈風回重新打磨了很久才弄平整。
磨好印麵之後,先把印麵的形狀在紙上畫下來,再設計上想刻的字型。
“幫我磨墨。
”
沈風回抬手要從毛筆加上挑一隻合適粗細的筆,卻摸了個空,他一直都有用完東西放回原位的習慣,筆不應該不見。
“磨墨的水有講究嗎?”夏空時拿起墨條,頓了一下,他不確定沈風回是不是注意到那個陶瓷筆架了,沈風回的視線對過去恰好是筆架的位置。
沈風回輕聲笑了一下,抬眼與他視線相撞,示意那個聖誕樹筆架,問:“是你送的聖誕禮物?”
“嗯。
”
“自己做的?”
“學校有個陶藝活動,不知道做什麼,就想到你平時要寫書法,做個放毛筆的架子給你。
在網上搜的教程,顏色冇調好,太綠了。
”夏空時說,“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收起來。
”
沈風回收回視線,將另外幾支常用的筆也架到了上麵,然後說:“磨墨的水用飲水機裡的礦泉水。
”
他把桌上盛水用的水滴遞給夏空時:“裝在這個裡麵。
”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