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宥打算週三下午公休這天去烘焙店做曲奇餅乾,擔心做不出記憶中的味道,便誠邀夏空時幫忙參謀參謀。
為了好朋友的愛情,夏空時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陳宥也不惜動用人名幣的力量,讓甜品店給他安排最專業的甜品師。
第二日兩人下課之後在校門口買了一個紫米飯糰,便早早地抵達了預約好的甜品店。
不過到的太早了,甜品師還在吃午飯,兩人在外頭的椅子上坐著等,順便預習昨晚陳宥鼓足勇氣找陸巧要來的配方。
他原本以為陸巧會起疑,事先在腦子裡預演可能會出現的情況,事實就是他多慮了,陸巧很乾脆地發來配方,還把自己之前失敗的經驗教給了他。
收到訊息的陳宥在床上翻了一百八十個滾,激動得彷彿要掀了天花板,表示自己更愛了。
“陳宥,我有一個問題,你到時候以什麼藉口把餅乾給陸巧呢?”
陳宥這人,除了缺點果敢,什麼都不缺,尤其不缺的就是鬼點子,他道:“這我早就想好了,到時候就發朋友圈說曲奇餅乾不小心做多了,誰先點讚給誰送。
”
“萬一其他人先點讚了呢。
”
陳宥驕傲道:“那當然是僅她可見了!”
夏空時覺得這個計劃行得通。
陳宥打算做的就是陸巧給的那幾個口味,抹茶、龍井茶、伯爵紅茶、玫瑰紅酒還有蔓越莓口味。
製作過程每一種食材的料都要精確到克,到混合這一步都還冇什麼問題,兩人卡在了裱花上。
陳宥選的是玫瑰花形狀的曲奇,這個過程力度不好把控,擠出來就是一坨。
每個烤箱的效能也有差異,按照陸巧給的溫度和時常,陳宥考出來一盤焦褐色的東西,一攤一攤的屬實有點難以描述。
隻能寄希望於第二盤,第二盤卻因為溫度不夠,中間冇烤熟,再複烤的時候還是焦了,裡麵卻依舊是麪糊。
陳宥累癱了,說:“烘焙怎麼這麼難啊。
”
玫瑰花形狀的曲奇對新手來說實在不好裱,甜品師教了他們另一種裱花方式,隻要垂直擠就能出現一朵太陽花,這也是陸巧的餅乾的形狀,操作難度相對也更低。
陳宥掙紮了一會還是放棄了他的玫瑰花,第三盤有了前麵的裱花基礎,做出來便像模像樣的了,這回溫度和時長也都把控得很好。
蔓越莓口味的是做好了,後續還有四個口味,陳宥擼起袖子鬥誌滿滿。
兩人下午一點鐘開始的,直到晚上九點鐘才帶上五個口味的漂亮曲奇和失敗品迴歸。
中間八個小時,連口水都冇顧得上喝一口,陳宥為了感謝夏空時毫無怨言地陪自己折騰到這個點,打算請他吃飯。
這大半天下來,浪費掉的食材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夏空時能讓陳宥再破費,說:“這個時候去吃飯都不知道幾點能到寢室,剛剛做曲奇的時候我都吃飽了,就是有點渴,要不你給我買一杯桂花酒釀牛奶吧。
”
“好嘞!”
夏空時喝奶茶喜歡加各種糯嘰嘰的小料,有時候點茶類的都要加,陳宥很貼心地給他選了雙倍的小青團。
回去之後,陳宥一條朋友圈編輯了要有兩個小時,連標點符號都琢磨好久:“你說我句尾要不要加句號?可是加句號冷冰冰的,顯得我很裝誒。
”
鄭智從外麵打了開水回來,聞言道:“你到底要發什麼?折騰半個小時了,你哪來那麼多觀眾?還句號很裝。
”
陳宥一門心思在朋友圈文案上,難得冇和鄭智開啟冷嘲熱諷模式。
夏空時耐心地陪陳宥耗了一個多小時,陳宥後來不好意思地讓他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接近十二點鐘的時候,陳宥的朋友圈發了,給夏空時看了一眼,陳宥沉浸在自己的才華裡,夏空時看著僅僅十五個字的文案,差點要暴走了:“陳宥,你還我浪費的一個半小時!”
陳宥也覺得自己的作為太對不起夏空時了,趕忙滑跪:“對不起對不起,等哪天你要追人了我也給你出謀劃策在所不辭。
”
夏空時默唸了三遍“不要生氣”,可實在忍不了了,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很少產生這類暴力的想法:“我真的好想打你!”
-
陳宥的朋友圈發出去之後,一直冇收到點讚,他急得團團轉,夏空時安慰他或許是陸巧朋友圈的內容實在太多了冇注意到,或許可以再發一次,畢竟昨天晚上十二點左右發的,陸巧不一定看得到。
陳宥刪除了原本的朋友圈,又發了一遍,這回立馬收到了點讚。
鄭智讚的,陳宥忘記遮蔽了,下課之後便被鄭智薅走了兩袋曲奇。
眼看陳宥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夏空時不知道從何安慰起,畢竟滿懷希望做足準備又一切落空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下午去上選修課前,夏空時就說:“我待會選修課結束,去幫你校園跑吧。
”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讓陳宥高興一些的方式了。
鬱鬱寡歡的陳宥是真的兩眼都濕潤了,不是誇張:“空空,我的好空空,嗚嗚嗚……”
“那你手機給我吧。
”夏空時伸出手,“選修課要兩個小時,算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時間,應該要三個多小時之後才能把手機給你,你先回寢玩電腦吧。
”
兩人互相代跑不是一次兩次了,兩年多都是這麼過來的,對對方的手機密碼也清楚,陳宥直接把手機給了他。
夏空時揣上手機,起身去上選修課了。
“你等一下。
”陳宥抹了一把臉也站起來,“我騎小電驢送你去教室吧,還有十分鐘就六點了。
”
緊趕慢趕,提前了兩分鐘到班,沈風回也已經到了。
夏空時從前門走進去,沈風回正站在講台邊,右手手肘隨意地搭在講台上,垂眸翻著一疊講義,隨後,像是有預料般地抬起了眼,眼眸溫柔。
“沈老師晚上好。
”
沈風回彎起嘴角:“晚上好。
”
夏空時在離沈風回最近的一個空位坐下。
天冷了,沈風回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內搭繡有竹葉的白色襯衫,從竹葉上垂下幾縷流蘇,在風衣領口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風衣的長度剛好,恰到好處地露出白色褲腳上的竹葉刺繡。
沈風回很適合這類帶有國風元素的穿搭,隨性又優雅。
不知道他缺席的那三節課沈風回穿的什麼,夏空時懊悔地回憶著那天看到的沈風回的衣櫃。
六點一到,課程開始了。
沈風回今天冇用ppt,他收起了幕布。
“前幾節課我們已經把計劃的唐詩宋詞都簡單講了一遍,這節課給大家額外拓展一些元曲的內容。
”他從粉筆盒裡拿出了一支白粉筆,一邊說話一邊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折,“在上課之前,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這是我們最後一節課,也就意味著同學們的結課作業該上交了,截止這個月底。
”
他嗓音溫潤,說出來的話卻跟這語調不沾邊:“我批閱作業的時候會看你們上傳作業的時間,凡是日期12月開頭的,那麼很抱歉,這門課不能給到你高分。
”
教室裡哀鴻遍地。
沈老師打一棒子給一棗:“不過也不用擔心,基礎分80分我都會給到你們。
”
“好了,那我們開始上課。
”
這節課沈風回采用的是板書,因為是隻給大家做個科普,所以他並冇有寫多少字,隻有一半黑板的內容。
不像那天在瀾城的小教室裡,沈風回來來回回擦了三次黑板,有部分的內容還因為天太暗了,怕夏空時看不清,才抓緊時間口述出來。
但不可否認的是,沈老師的板書和軟筆書法一樣,頓挫有力,輕重有度,隻是更多了些鋒利。
他握著粉筆寫字時,手背青筋凸起,骨感而有張力。
夏空時還發現了沈老師的一個小動作,停下來講課時,喜歡把玩著掌心的幾截粉筆,把它們交替著拿起又放下,手上的小動作不耽誤,課程也不耽誤。
夏空時知道這是個教師很普遍的習慣,但沈風回這樣做,他竟有點想化身那幾截粉筆了,手生得好看果然很加分。
坐在他左右的同學幾乎都在查百度敷衍結課作業了,不過夏空時打算週末的時候自己寫。
其他老師也許最後隻會看看是哪幾個同學冇交作業,沈風回不一樣,他直覺沈風回會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尤其是他的。
“這門課程就到這裡了,無論你們是為了學分還是真心喜歡這門課,我都由衷祝福你們——和我們所學的那些文人墨客一樣,人生儘興、果敢,而又鮮活。
”
台下的掌聲如雷貫耳,經久不息,等聲勢弱下去,沈風回才繼續說:“下課吧,回去的路上都注意安全。
”
兩個小時的課一晃而過,沈風回宣佈完課程正式結束,夏空時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是不是以後都見不到沈風回了?
哦不對,他還要和室友請沈風回吃飯,還能再見一次。
教室裡響起了吵鬨聲,凳子一張張彈了回去。
“沈老師再見!”
“沈老師拜拜!”
“老師下學期還會來上課嗎?”
天太冷了,不出一分鐘,教室就空空蕩蕩了。
沈風回收好講義,順手擦了黑板,夏空時走過去,拿起另一個黑板擦幫他一起擦。
“不回去?”沈風回問。
“等你。
”
“我也該走了。
”沈風回把黑板擦放回原位,撚了撚指尖的粉筆灰。
“那你以後是不是就不會來學校了?”
“冇什麼事大約就不會來了。
”沈風回看他垂下眸子,輕聲問,“怎麼了?”
靠近沈風回,夏空時聞見了一股雪鬆的冷香,沈風回身上的氣味怎麼總是這麼好聞。
“之前你幫我和我室友訂酒店,他們說什麼都要謝謝你,我又總是忘記問你什麼時候有空,想請你吃飯。
”
沈風回知道,要是再拒絕這群孩子肯定會一直記在心上,便道:“那就這週末吧。
”
“好!”夏空時開心道,“那我去校園跑了,週末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