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頭去看的時候,沈風回已經離開了。
夏空時收回目光,陳宥在問他給影像標註左還是右,夏空時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隨便,反正都一個意思。
”
“我還想問你喜歡l還是r呢。
”陳宥火速給影像標上符號,拿出手機拍了照片,隨後下一小組就上來操作了。
實驗課是實操完就可以下課的,陳宥已經換下白大褂了,他把課本和白大褂塞進書包,發現夏空時在打字發訊息,問:“不下課嗎?”
聞言,夏空時匆匆忙忙脫下白大褂,說:“下,直接去食堂嗎?”
“五點了,直接去吧。
”陳宥把書包丟上肩膀,說,“這個點肯定巨擠,吃什麼好呢?冒菜怎麼樣?”
“你吃冒菜,我在隔壁視窗排自選菜。
”
買飯付款的時候,夏空時收到了沈風回的資訊,他不久前問沈風回今天週二怎麼也在學校,現在收到了回覆。
【沈風回】:六點半要給留學生開一個文學講座
夏空時心中一喜,問他在哪開的講座。
【沈風回】:圖書館的報告廳
【kk】:我可以偷偷溜進去嗎?
【沈風回】:場地很大,應該是可以的
陳宥去食堂的免費視窗打了一碗蛋花湯回來,間夏空時捧著手機傻樂,奇怪道:“你今天有點不對勁誒。
”
“冇有啊。
”夏空時熄滅手機螢幕,倒扣在桌上,想了想,又把手機揣進了外套口袋。
“奇奇怪怪。
”陳宥嘀咕了一句,劃拉著手機忽然抱怨道,“晚上的超聲怎麼又是實驗課?我不想上實驗課。
”
他捂著心口,用哭唧唧的語氣道:“不想再碰冰冷的儀器。
”
夏空時的表情幾秒鐘之內經曆了從淡然到空白再到驚訝:“什麼?!不是理論課嗎?”
陳宥把手機懟到他麵前,說:“看釘釘,各位同學,本次課程我們將進行甲狀腺的超聲檢查。
”
“昨天看課表明明是理論課。
”
“看叉了吧,我剛還看成下週的課表還以為今天晚上冇課。
”陳宥抱頭痛哭,“實驗課實驗課,我已經有五份實驗報告冇寫了!”
實驗課都是小班上的,少了誰老師都一目瞭然,雖然很想偷偷溜去聽沈風回的講座,但夏空時不想錯過實操課。
他抱著僅存的希望問沈風回講座是幾點鐘結束的。
“我靠快吃快吃,要六點了!”陳宥催促道,“實驗課要來不及了!”
課上老師考察大家理論知識的時候,收穫了一片沉默,歎了口氣接著把理論知識大致講了一遍,才正式給大家實操演示,原本計劃的提前下課硬生生地被延遲了半個多小時。
老師在前麵做課程總結的時候,夏空時正躺在檢查床上給陳宥當模特。
陳宥給他檢查完,抽了兩張紙給他擦脖子上的耦合劑,說:“雙側甲狀腺大小正常,分佈均勻,血流訊號也正常。
可以放心了,你真是一個健康的好孩子,繼續保持健康生活。
”
好孩子夏空時耳邊隻有老師宣佈的那句“做完實驗大家就可以自行下課了”,他一手擦脖子一手拎上書包,急匆匆地說:“陳宥你把實驗結果拍給我,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現在是晚上九點鐘,沈風回的講座結束半小時了,不過他也可能還在學校。
夏空時一邊跑下樓一邊把脫下來的白大褂往書包裡塞,結果兩相耽誤,隻好停下來整理好再跑。
講座肯定結束了,但夏空時還是不死心地跑到圖書館,點出校園碼掃碼進館,也等不及垂直電梯,直接從樓梯跑上三樓。
報告廳的燈已經關了。
整一個過程夏空時都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麼,隻是看著上鎖了的報告廳,心中有些許失落。
十一月中旬天已經很冷了,冷風灌進鼻子帶起一陣頭疼。
這個點下課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天氣冷,路上根本冇什麼人,路燈的光都顯得冷淒淒的。
“夏空時。
”
夏空時停下腳步,扭頭看過去。
剛剛身後有車燈照過來,夏空時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幾步,冇想到那輛車直接停在了他的身側。
沈風回降下車窗,問:“下課了?”
“嗯。
”夏空時點點頭。
“冷不冷?上車,送你去寢室。
”
夏空時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厚外套,但還是被冬夜的風吹得哆嗦。
“好。
”
車裡很溫暖,夏空時凍僵的手指得到了緩解。
車裡飄著一股木質香調,是檸檬和橡木的味道,應該來自於沈風回今天噴的香水。
夏空時很少聞到好聞的檸檬香調的香水,這類香水很容易做出一股洗潔精的味道,但沈風回這個完全不同,保留了檸檬純天然的果香和果酸味,還有檸檬皮的微苦搭配著一點茶香和木香。
“你這怎麼還冇走?”夏空時問,小心翼翼又貪婪地吸著車裡的香味。
“去了趟陸河那裡,他給了我一袋曲奇餅乾。
”沈風回把放在中央的曲奇餅乾遞給他,說,“想著你如果下課了就讓你來圖書館門口拿,冇想到還冇來得及發訊息就見到你了。
”
“餅乾?”夏空時接過,看樣子是手作餅乾,裝在一個很可愛的小熊圖案的紙袋子裡,“特意給我的?”
“嗯,我不太喜歡吃。
”沈風回說,“陸巧做的。
”
“謝謝。
”
坐在車裡整個人都逐漸回溫了,晚飯冇吃多少,現在看著手中的曲奇餅乾,夏空時莫名就有點餓了。
沈風回明明冇回頭,卻彷彿能察覺出他的意圖,說:“吃吧,我在陸河那嘗過,應該是你會喜歡的味道。
”
夏空時拿了一個出來,小花形狀的黃油曲奇口感疏鬆,奶香濃鬱,他“唔”了一聲,說:“好好吃!是伯爵紅茶味的!”
他把剩下半個餅乾塞進嘴裡,說:“你今天下午路過的時候,我正在上實驗課,我們今天拍的x線。
”
“看到了,你穿著白大褂。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沈風回輕輕一笑,說,“每顆釦子都扣上了。
”
“你這都注意到了?”
“嗯。
”
“我和陳宥拍的脊柱,他說我有脊柱側彎,我不信,所以就……”夏空時小聲道,“你就聽到我大驚小怪地在那裡喊話了。
”
說完,他又恢複了正常的音量,帶著點小小的驕傲:“不過我冇彎,我們老師說是擺位的問題。
”
沈風回冇料到他會特地跟自己解釋這個,他真是總被夏空時的想法和時不時冒出來的天然呆給可愛到,他說:“嗯,知道了。
”
夏空時的寢室離校門口近,沈風回送他過去是順路的事,幾句話的功夫,沈風回就把他送到了樓下。
下車前,夏空時問:“這麼好吃的餅乾你真的全給我。
”
“真的,你喜歡吃就拿去。
”
“沈老師下次再來就是週四的選修課了嗎?”夏空時問。
“對。
”
“那晚安,週四見。
”
“晚安。
”沈風回說,“彆忘了作業。
”
夏空時開門下車時差點被絆倒,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沈風回一眼,對方正眉眼含笑地看著自己。
他懷疑沈風回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
”他拖長著聲調回覆,然後抱上書包和曲奇餅乾跑進了寢室大樓。
夏空時來的路上就打算把曲奇餅乾跟陳宥分享了,每塊餅乾都是獨立包裝,五種口味的,各有兩塊。
寢室人多最怕分佈不均,所以夏空時是悄悄給陳宥的,忍痛割愛。
陳宥壓根捨不得吃,見他一下子工夫拆了三包,震驚道:“不是吃那麼快?”
“啊。
”夏空時把餅乾含在嘴裡,感受著疏鬆的組織在舌尖化開,露出幸福的神色,說,“我從小到大吃了這麼多曲奇餅乾,這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一口酥掉渣。
”
陳宥恨鐵不成鋼:“你都不細細品味一下?”
“品味了呀。
”夏空時戀戀不捨地舔了舔指尖殘餘的渣渣,“你吃嘛,手作餅乾放不了太長時間的。
”
夏空時其實很能理解他這種心情,但比起放壞,他更想要食物發揮它本該擁有的愉悅人心的作用。
“那你說我吃什麼口味好?”陳宥把五包顏色各異的小花曲奇餅乾撥來撥去。
“你第一眼看到哪個那就是哪個。
”
“蔓越莓的?”
“那就是它了。
”
陳宥好吃得快要哭了,搖晃著夏空時的肩膀感歎陸巧的手藝怎麼這麼好,他何德何能能吃上陸巧做的曲奇餅乾,他發瘋道:“空空!你現在就是我的大恩人!你是救世主!你是我的老大!老大小弟膜拜膜拜你!”
夏空時:“……”
“你能不能讓學長問問陸巧這個餅乾的製作過程?”陳宥問。
“你也想做?”
“嗯嗯,我想跟陸巧有共同話題。
”
“我覺得你可以自己去問陸巧,讓沈風回去問會很奇怪。
”
陳宥雙手合十,可憐巴巴:“我不敢。
”
“其實我覺得,跟人相處能選擇直接的方式,就不要去拐彎抹角。
”夏空時說,“直接給人的感覺會更有誠意,喜歡一個人應該也是這樣。
”
“好嘛。
”
“不過我有點好奇,你不是說跟陸巧平時都冇交流嗎?你怎麼突然喜歡上她的?”
“什麼叫突然喜歡!”陳宥忿忿地給自己正名,“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大一有一次去上高數課,因為剛來學校人生地不熟地走錯了教室,和口腔專業的一起上了一節高數課嗎?”
“有印象。
”
“陸巧就在那個教室裡,她當時在偷吃早餐。
”
“啊?”夏空時不明白兩者之間會有什麼關聯。
“就是反差感你懂吧?我那個時候心想她是不是冇從高中生的狀態脫離出來,怎麼吃個早餐都偷偷摸摸的,明明長得酷girl很颯的樣子,結果偷吃早餐又乖又呆的,後麵越瞭解越發現她真的特彆有個性。
”
……
陳宥叭叭叭扯著他說了一堆,夏空時都不知道原來和自己走在一起的時候,陳宥的目光都在追尋陸巧。
閱文無數的陳宥結語:“我後來再也冇有看到過她偷吃早餐。
”
夏空時:“可……”
“你不懂。
”陳宥是個青春疼痛文學大師,“當你哪一天遇到了一個哪怕隔著很遠距離,也想衝上去隻為了看她一眼的人,你就明白了。
你隻要一想到那個人,你就會臉紅心跳……乾嘛,你想到誰了?你臉紅什麼?”
夏空時抓著陳宥的小臂,說:“宥宥,我今天見到沈風回又忘了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請他吃飯的,明明好幾次都想起來要問。
你說我這記性是不是冇救了?”
“……你確實冇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