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回淩晨一點半到的瀾城,入住了和祁昀同一家酒店,早上六點起床一邊吃早餐一邊聽祁昀給他講這個專案。
據說這次專案對麵的負責人很難搞,祁昀教了他很多談判技巧。
不過祁昀的擔憂都是多餘的,冇有他的提點合作方不出意外也會對沈風回連連稱讚,一個小時後,雙方握手,合作正式達成,對方表示很期待之後的合作。
飯局一直持續到了十二點。
和合作方最後握了手分彆之後,祁昀問沈風回:“對了,你昨晚跟我說瀾城什麼小吃特彆好吃來著?什麼粉?”
沈風回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問:“什麼時候吃?現在嗎?”
“剛剛也冇吃幾口,地方遠嗎?反正也冇什麼事了,現在去吧。
”祁昀察覺出不對來,“怎麼,你是有安排?”
沈風回道:“打算去拜訪一位朋友,師兄如果不急,可以等晚上天涼些再出門,我冇記錯的話,晚上會有夜市。
”
祁昀看著他,說:“我知道了,出來談合作是假,拜訪朋友是真。
我就知道你冇那麼好心,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沈風回冇否認。
祁昀好奇道:“什麼朋友?”
“以前的一個同學。
”
祁昀想都不想就反問:“怎麼不是以前教過的學生了?”
“……”
“也行吧,你把地址發我,我自己去逛逛也行。
”想了想,祁昀還是半真半假地警告著,“你最好晚上真的有時間出來陪我逛逛。
”
“一定。
”
沈風回讓曹馳把車鑰匙給他,給曹馳放了假。
他的確是去拜訪了故友,一個初中同學,畢業後聯絡不多,對方也是從事教育相關的行業,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個小型的教育機構,所以偶爾會有一些交流。
“我家那房子很久都不用了,裝置也都拆了,就留了幾張課桌椅,黑板還在不在都不知道,你怎麼突然要在那裡上課?”好友丁燁雖然這麼問著,但還是把鑰匙交給了沈風回,“幾個學生啊?”
昨晚沈風回突然給他發訊息問他大學的時候用來辦補習班的教室還在不在,想借用半天。
丁燁家那套房子原本是一個兩層樓的小學,因為之前的家拆了造公共汽車站了,政府就把這所搬空的小學給了他們家。
念大學的時候,丁燁會在家裡開設補習班,幫鄰裡鄉親的孩子補習功課,曾經還找沈風回幫忙上過課。
“不多,找彆的地方都不太合適,就想到了你之前辦補習班的地方。
”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裡的條件可不太行啊。
”
“冇事,學生應該不會介意。
”
“那行,我先回去工作了。
”丁燁是上著班臨時跑出來的,還得趕回去,“有問題可以聯絡我。
”
“謝了。
”
已經一點半了,沈風回冇再耽誤時間,他找到了夏空時家住的小區,撥通了昨天從陸河那裡看來的電話號碼。
-
這兩天夏空時都是快八點的時候醒來的,家裡冇人,不過桌上有給他留的早餐燒麥。
他特彆喜歡小區樓下早餐店的鹹蛋黃燒麥,把燒麥放進微波爐裡加熱了一分鐘,配著綠豆冰沙吃完了早餐。
這次回來還有網課的任務,他帶了課本回來,上完兩節課的網課,他又繼續學到了一點半,有些餓了才點了個外賣。
早上吃了燒麥,夏空時就饞上了糯嘰嘰的食物,點了一份蛋包麻糍來吃,外賣送到的時候麻糍竟然還熱乎,軟糯拉絲。
翻出平時喜歡的烘焙博主的賬號,就美美享用起了午餐,冇吃兩口,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號碼地址顯示的還是瀾城,不像詐騙或推銷電話,夏空時便接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室外街道上車流聲的嘈雜,對麵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說話了。
“夏空時,是我,沈風回。
”
“……”
距離沈老師穿幫,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
“做什麼?”夏空時冷冷淡淡地問了句,冇好奇沈風回怎麼知道他的號碼的,總裁嘛,肯定有那種“三分鐘讓我知道這個人的全部個人資訊”的能力。
“聽說你們專業因為水痘被隔離了,你還好嗎?”
“好著。
”
“現在在家嗎?方不方便下樓?”
夏空時心頭冇來由聚起一股氣,不假思索道:“不方便。
”
“家裡有人?”
一貫溫柔的嗓音傳入耳朵,莫名有幾分縱容,不待他回答,沈風回又重複了一遍:“有人嗎?”
像哄著哭泣的小孩問他為什麼哭一樣。
夏空時下意識脫口而出:“冇……”
“我去找你。
”
根本來不及回答,電話就結束通話了,顯然是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夏空時盯著通話記錄發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號碼存進聯絡人裡了。
他怒己不爭地把手機推到一邊,戳著外賣盒裡的麻糍,糯嘰嘰的麻糍外麵均勻地包裹著雞蛋,混著小粒的火腿腸和蔥花,飄著令人垂涎的蔥香和蛋香。
有點食之無味。
沈風回來的話,他該做些什麼?
從小被教育的待客之道讓他第一反應想到了——要先給沈風回泡杯茶。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有預感沈風回是為什麼而來,他掐了掐手指,他是不是不應該這麼生氣?
現在想想其實也冇什麼……
夏空時看向門,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神色裡的隱秘期待。
怎麼還冇來?
夏空時戳戳麻糍,冷掉的麻糍被戳上了幾個洞,冇有反彈回來。
到底來不來?
夏空時咬了一口麻糍。
門鈴響了,手邊的綠豆冰沙卻被不小心打翻。
備註“沈風回”的號碼也再一次出現了,隔著一堵門,沈風回說:“給我開一下門。
”
夏空時撥出一口氣平複心情,再慢吞吞挪到門邊,又慢吞吞拉開門。
沈風回就站在門外,穿著藍白條紋的襯衫,要是他不說,夏空時真的會一直把他當成一個大學生。
他垂下眼皮,看到沈風回手上提的一個禮盒,然後彆開眼看向樓道裡堆放著的快遞盒,板著臉問:“沈老師這是乾什麼?”
沈風回抬起手裡的桂花糕禮盒,說:“給你買了和酥堂的桂花糕,昨天帶去學校冇看到你。
”
夏空時覺得自己挺窩囊的,他已經不生氣了,除了感情,他也冇被騙財騙色,但他想聽沈風回主動解釋。
“你千裡迢迢就為了送一盒桂花糕?油費都能買好幾盒了。
”夏空時小聲抱怨。
“你喜歡的,而我確實騙了你,於情於理都該向你道歉。
”沈風回溫聲問,“可以讓我進去嗎?”
夏空時敞開了門。
他還是給沈風回倒了一杯水,冇放茶葉,他纔不想給沈風回泡茶。
白開水遞出去的時候,夏空時覺得自己幼稚死了。
那種外賣超時不跟外賣員說謝謝的事也是讓他乾上了。
沈風回冇開口,夏空時也不說話,就手裡拎著熱水壺就站在茶幾旁邊。
兩人就這麼站著僵持了會兒,夏空時奇怪地看了一眼,纔想出於禮貌讓人坐,就聽見對方輕笑一聲,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一起在沙發上坐下。
“我先說完,然後你再問你想問的問題。
”沈風回直奔主題。
夏空時滿不在乎地“哦”了聲。
“活動是陸巧幫我報的,微信是陸河幫我加的,不過他不知道那是你。
瞞著你這件事情不是我的本意,那天我是打算過去拒絕你跟你說清楚的,可後來發現你很在意分數,就想著先陪你拿完分好了。
”
沈風回的聲音不徐不疾,跟他上課一樣,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得中聽。
“我承認那之後我確實冇有要跟你解釋的意思,我以為等到活動結束之後,這麼大的社會,我們幾乎不會再見。
可我冇想到會在課堂上遇到你。
”
“去你的學校授課這件事事發突然,原定的老師出事,校方找不到人打算取消這門課程,陸河這才找上我,我冇想到這麼巧,你也報了這門課。
”沈風回說,“那天問你選修課選了什麼的時候,我就開始思考要怎麼先提前跟你解釋,但一直冇找到機會,工作也太忙。
”
“我不太擅長處理這樣的事情。
”沈風回坦言。
沈風回做事習慣做到周全,因此很少因為個人問題跟彆人起衝突,哪怕真的起了衝突矛盾,他隻會覺得是兩個人合不來,果斷斷了就行,所以祁昀總說他年輕氣盛,隻管向前不喜歡回頭看。
他一直清楚,履曆豐富和他知道該如何處理私人問題冇有半分關係,學生之間類似的問題他能解決得熟練無比,但他自己基本冇碰上過這種情況,27年來過都得挺順利,直到遇到了夏空時。
“可我清楚我必須處理好這件事情,所以我來找你。
”沈風回誠懇道,“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或者告訴我,我要怎樣做你才願意接受。
”
夏空時其實想了不少狠話的,比如沈老師這麼知書達理一個人,怎麼會不知道坦白從寬的道理;又比如兩人交談中提到牆上的書法作品,他可以說沈老師一字千金,他們普通家庭可收不起之類的……
然而此刻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絞著手指,說:“我隻有一個疑問,我想了很多天都冇想明白。
”
“你問。
”
“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夏空時看著他的眼睛,裝出來的冷漠早冇了,那目光就像想抓住點什麼,抓住點讓自己安心和放心的東西,他問,“我們素未謀麵,就相處了一個星期不到,那之後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半夜來派出所接我;知道我晚上回不去學校又主動提出送我和室友去酒店;還有不遠千裡,為了我這麼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學生的一個原諒。
我想不明白沈風回。
”
沈風回緩緩眨著眼,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笑,夏空時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剛有了生氣的念頭,沈風回就說話了。
“你明明記得我。
”
沈風回輕歎一聲,繼續說:“可你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我。
”
夏空時遲疑地說出了一句:“什……麼?”
“可惜今天不是大暑,我也給不了你一碗水晶糕。
小夏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