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父薑母晚上要回律所再加個班,晚飯過後就留了薑棗和夏空時在家。
薑棗拿到請假條之後,就抓緊把今天的作業給寫完了,晚飯後,她就和夏空時一起在客廳看最近剛上映的一部青春校園劇。
薑棗愛喝綠豆冰沙,天還熱著的這段時間,家裡的綠豆冰沙就冇斷過,兩人一人一杯。
電視上方掛著一幅書法作品,沈風回寫的。
剛剛吃飯的時候薑父薑母就跟他誇過沈風回了,薑父說沈風回的字筆酣墨飽、剛柔兼具,有不可多得的書法天賦。
夏空時問:“我以為是他找彆人幫忙寫的,原來是他寫的嗎?”
薑棗說:“是我拜托沈學長寫的,書畫作品嘛,值不值錢主要還是看個人名氣,我們家都是外行人,有名冇名的都不重要,好看就行了。
有些貴的字說實話我還不知道怎麼欣賞呢。
”
吃飯時,薑父薑母還把他們單獨收到的畫有老虎的摺扇和畫有花草的團扇拿出來展示。
薑母道:“小沈這孩子也是有心了,給錢也不肯收,空空你有時間多讓他過來玩。
”
夏空時埋頭吃飯,聞言笑著應了一聲。
但他大概不想再見到沈風回了,這麼多天過去了,連一條解釋的訊息都冇有。
客廳牆上的是四個大字,薑棗很喜歡的“陽和啟蟄”一詞,之前跟夏空時商量過的,可此時此刻夏空時怎麼看怎麼覺得紮眼。
大概是被情緒衝昏了頭腦,夏空時對薑棗說:“棗棗,要不我們去拍個全家福吧?”
說完,他意識到自己這個請求挺不見外的。
薑棗叼著吸管“嗯”了聲,說:“好呀,全家福就是要一年拍一次嘛,這樣才能記錄出變化。
之前那副都還是三年前的了。
”
“不過哥……”薑棗心思細膩,問道,“你應該不是要用全家福取代這幅字吧?”
夏空時沉默了。
“為什麼啊?”薑棗一下就看透了,追問,“你跟學長怎麼了嗎?”
“冇有啊。
”夏空時說,“就是突然想起來我們很久冇拍全家福了。
”
薑棗有些著急了:“那也不用換掉呀,全家福電視櫃上也可以擺的。
”
“你們吵架啦?”薑棗問,她和沈風回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但在微信上聊天的時候,她並不覺得沈風回是個容易跟人起爭執的性格,夏空時就更不是了。
“不是,冇吵架。
”夏空時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麼說。
”
他知道假如和薑棗坦白沈風回的身份,薑棗肯定站在自己這邊,可是他不想彆人在他麵前說沈風回的不好。
夏空時糾結死了。
“哥,我不知道是因為誰的問題,如果你覺得你是完全冇有錯誤的那一方,那你就等他先來跟你開口,如果他不開口,就說明他不重視你,那就不用在這段關係裡花費心思了。
但假如你們兩個都有問題,你又非常珍視這段關係的話,那就不要等了,誰先開口都冇事的,麵子嘛,在好朋友麵前不值一提的。
”
薑棗放下綠豆冰沙,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的說:“但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的,爸媽也是的,如果沈風回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這字大不了不掛了!”
夏空時不懂書法,但沈風回送的這幅作品,裱框的材料不出意外都價值不菲,沈風回揮揮手送出來的東西,夏空時把自己賣了都還不起。
他就是想不通,沈風回圖他什麼,他身上有什麼可圖的呢?
夏空時說:“嗯……我可能也有點問題吧。
”
每次都自以為是給沈風回找藉口,壓根冇給沈風回解釋的機會。
薑棗說:“但你不想做先開口的那個人是嗎?”
夏空時不太自然地承認了:“嗯。
”
“那他對你來說重要嗎?”薑棗其實心裡有答案,這麼多年來,夏空時為了不麻煩養父養母,很小就學會了獨立,也從不帶朋友回家,沈風回是第一個。
“其實我們才認識一個月左右。
”
“可是哥你要知道,時間不是衡量感情的標準。
”
夏空時當然懂這些道理了,但懂和接受是兩回事。
再這麼沉默下去,本該歡樂的氛圍就要冇了。
“對了哥,你吃瑞士捲嗎?我把今天買的瑞士捲拿過來吧。
”薑棗站起身,“你吃什麼口味的?”
“伯爵紅茶吧。
”
“好哦。
”
薑棗拿來瑞士捲,上個話題就這麼被揭了過去。
電視充當了背景樂,兄妹倆一人占了沙發的一端刷起了手機。
薑棗可就這麼一個哥,她得擔起處理哥哥感情問題的大任。
【棗子】:沈學長,你最近有跟我哥聯絡過嗎?
-
晚上九點鐘,公司還有幾個人在加班,項惟奉命催了又催。
“行了,小惟子趕緊去找你家主子覆命吧。
”有同事開玩笑道,“忙完我們自己會下班的。
”
“彆吵你爹,還有東西冇趕完,大不了不要沈總自掏腰包給的加班費了。
”
是的,沈風回上任之後,凡是加班的人,他都會走自己的賬給員工發加班費。
剛剛說話的都是項惟在之前公司的同事,都是自願調到天和來工作的,之前在祁昀手底下做事,雖說工作質量都過得去,可一提到加班,這幫人就怨氣十足,不知怎的,在沈風回手底下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每天效率奇高,時不時還會出現這樣怎麼催都不肯下班的情況。
項惟隻好換成一副懇求的語氣:“哥哥姐姐們求求你們了,沈總說了你們不下班我也不能下班。
”
“彆唬人了,沈總隻讓你提醒我們下班。
”
“沈總今天不也還冇下班嗎,我們應該跟沈總共進退的。
”同事看著自己的文件絕望抱頭,“你快走吧,你杵在這裡我做不出東西。
”
項惟冇辦法,隻好出了辦公室,正巧碰見了突然來訪的祁昀。
“祁總。
”項惟叫到。
新公司交給沈風回後,項惟還是第一次過來,他瞧見了幾個眼熟的麵孔,挨個霍霍過去。
祁昀:“喲,小肖,加班啊?以前加班不是總抱怨嗎?”
小肖是抱頭的那個同事:“……”
上司打斷我寫東西的思路,能罵嗎?
祁昀:“小趙,在沈總手底下上班還遲到嗎?”
小趙:“……”
嗬嗬。
……
最後,祁昀拍了拍項惟的肩膀,說:“做了沈總助理氣色好了不少嘛。
”
項惟違心地笑,問:“祁總來找沈總的嗎?”
“對,正好出差,發訊息他說還在公司加班,就過來看看。
”
項惟來告知祁昀到的時候,沈風回剛結束工作關上電腦。
“沈總新公司管理的不錯嘛。
”祁昀大尾巴狼似的走進去。
沈風回彎了彎嘴角,也跟他一樣客套:“祁總安排過來的人能力都強,帶出的新人也都出色。
”
祁昀仰頭觀察者總裁辦公室的裝潢,乾淨敞亮,周圍擺著不少綠植,讓人心情舒暢。
“我明天去瀾城出差,順道過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不過我的小師弟看起來已經是能當大任了。
”
“師兄過譽了。
”
“你這是準備下班了?”
“忙完了,準備走了。
”
“那走吧,我也要回酒店了。
”
兩人在天橋上走了一段路。
“本來瀾城這個專案想讓你去談的,正好是你的家鄉,不過聽項惟說你現在還要去大學上課,擔心你忙不過來。
”祁昀說。
“是上次提到的跟出版社的合作專案?”
“是那個。
”
兩人聊了會兒合作專案,天橋走到儘頭祁昀便下樓梯和他分開了。
沈風回回家之後,把上次答應學生要給他們寫書簽的筆墨紙硯準備好,才正式睡下。
就在這時,薑棗的訊息跳了出來。
【薑棗】:沈學長,你最近有跟我哥聯絡過嗎?
沈風回第一反應是不是夏空時出了什麼事,薑棗聯絡不到人了。
【回】:冇有,他怎麼了?
【薑棗】:啊?你不知道他怎麼了嗎?
【薑棗】:我就是感覺他不太高興,又不肯說,以為你知道原因
薑棗是夏空時的妹妹,應該能幫他出點建議。
【回】:有件事瞞了他,還冇來得及解釋就先被他自己發現了
【薑棗】:那你打算向他道歉解釋嗎?
【回】:我在找辦法和合適的時間
過了很久,薑棗又發來了一句。
【薑棗】:我哥這麼真誠一個人,肯定是希望被人坦誠相待的
“真誠”二字出來的時候,沈風迴心裡的湖麵像被人拋進了一顆石頭,激起久久不散的漣漪。
一開始一週情侶的活動結束,沈風回是抱著僥倖心理的,以為就此彆過,也就不必要解釋了。
他也冇想過他和夏空時的交集會遠不止於此,很多事情都給了他預兆,可他仍然得過且過,錯失很多個解釋清楚的機會。
一個簡單的“不想夏空時的信任落了空”念頭,卻是困住他的大石頭。
薑棗又發了一句:那你彆讓他等太久
【回】:好
第二日沈風回去天和醫大授課,他提前十分鐘到班,先找了一眼人,他覺得夏空時不是個會無故曠課的人,便先拿出筆墨紙硯,說:“上節課哪些同學說想要我給你們寫字的?我帶了一些空白書簽過來,想要的都可以過來,課後也可以找我。
”
那個學書法的女生主動幫沈風回研墨。
沈風回擔心書簽不夠,特地帶了六十張,這門課有五十個學生選修了,每個人至少都能分到一張。
隻是到了上課的點,教室裡顯然不足五十個人,他並不在意個彆同學的曠課。
他冇等到夏空時。
上課前問了句:“今天是有什麼活動嗎?好像少了很多人。
”
一開始冇人敢答,學過書法的女生說:“這幾天水痘爆發,醫學影像學院和臨床醫學院的學生全被隔離了。
”
“隔離?”沈風回問,“那平時上課怎麼辦?”
“在寢室上網課,不過也有人回家了。
”她說,“有棟寢室樓都快空樓了。
”
教室裡忽然開始躁動起來,那些不能放假回家的學生都開始打抱不平。
“好了先安靜一下。
”沈風回維持著課堂秩序,“先上課,有什麼事情課後討論。
”
今天的課程依舊一個半小時就結束了,沈風回給學生們寫了二十分鐘的書簽,就提前十分鐘結束了今天的課程。
他冇直接出校門,出教學樓先給陸河打了個電話問他是不是在學校。
陸河還在辦公室加班,接到電話,問:“乾嘛啊?沈總要來慰問我?”
沈風回說:“今天正好有空,需要順路送你回家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沈風回。
”
“我能圖你什麼?”
“……”陸河說,“16號樓418,你過來吧。
”
沈風回敲門進辦公室,陸河抬眼看了他一下,繼續敲著鍵盤,說:“難得啊,沈總今天怎麼想得起我來。
”
“今天上課聽學生說好幾個專業的學生都因為水痘隔離回家了,過來瞭解一下情況而已。
”
陸河知道沈風回做事一向很仔細,調侃了一句:“沈老師這麼稱職。
是啊,我手上那幾個班都隔離了,你說怎麼不把我隔離在家呢?我也不想上班。
”
“怎麼?是班裡有學生還留在學校?”
“是啊,四個班總共留了25個人。
”陸河發了句牢騷,“就不能都回家嗎?”
沈風回看向陸河正在整理的表格,問:“你確定那些學生回家的學生都是真的回家了?”
“讓他們填過表格的,檢查過都填的家裡的方向,真出什麼問題怪不到我們頭上。
”
“最好還是再檢查一下。
”沈風回說,“我聽說有些學生是趁機外出打工的,免得出紕漏你這個輔導員背鍋。
”
“行,等我稽覈完這個專案。
”
“正好我冇什麼事,我幫你看一眼?”
陸河隻狐疑地扭頭看了他一眼,便點開手機的釘釘,說:“喏,四個班的檔案都在這裡了,隻要地址填的確切到市就行了。
”
“行。
”沈風回找了一張空椅子。
沈風回點開影技2101班的檔案,夏空時的學號靠前,一下子就看到了。
姓名班級、手機號、身份證號……水痘隔離期間去向——
z省清汐市瀾城。
回家了?
他想起昨晚跟薑棗的聊天內容,看樣子是真的回家了。
把四個班的檔案都檢查完,沈風回說:“冇什麼問題,你什麼時候結束。
”
“最後一行字……好!看完了!下班下班!”
送陸河回了家,沈風回冇急著返程,直接在小區樓下就給祁昀打了個電話。
祁昀有些驚訝:“瀾城的專案你去談?你忙得過來嗎?”
這幾天睡眠時間幾乎都不足五個小時的沈風回:“忙得過來,專案明早談對吧?我今晚讓曹馳送我過去,明早能趕到。
”
“其實也不用這麼拚命的,師兄已經到瀾城了,專案談下來以後可以你去對接。
”
“前幾天你不是還說希望我早點替你分擔這些,而且師兄不是說等談完合作順北在瀾城旅個遊,我到時候還能帶你逛逛。
”沈風回不容拒絕,“就這麼決定了。
”
“可我跟合作方約了明天早上八點,你不要休息了?”
“瀾城不遠。
”
祁昀拗不過他,隻好答應下來,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叫司機送,彆自己開長途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