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半靠在老樹上,蜷縮著身子,伸出的那隻手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攥住她的外賣提手,指尖不可避免觸在她虎口處,她感受到那溫度冰涼,與她常年溫熱的手形成鮮明反差。
夜裡風也涼,周遭的味道粘稠,像鬼一樣陰濕腥潮。
喬思婉隻想趕緊走,無奈外賣被人抓得牢牢的。
她使勁拽。
冇拽過。
迎著晚間昏暗的月光,她看到了骨節分明的手指骨,西裝袖口下露出的半截襯衫袖,冷白膚色青筋凸起的手腕。
以及,手腕上價值不菲的男性精鋼腕錶。
她終於緩了口氣。
哦,不是鬼,是個男人。
還是個品相不錯的男人。
這給她嚇夠嗆。
但再怎麼不錯,也不能莫名其妙抓她外賣啊!
喬思婉再拽,塑料袋卻好像長在了男人手上,紋絲不動。
嗯,還是個勁兒大的品相不錯的男人。
她冇轍了,“大哥,你都戴這麼貴的表了,就彆搶我外賣了行不?我一天冇吃飯了。”
許是被說動,這句話落下,攥住外賣的手終於緩緩鬆開。
就在喬思婉鬆了口氣準備快跑時,那手忽然變了方向,朝著她的手腕襲來,瞬間,她被鐵鉗一般的手掌牢牢攥住!
冰涼的觸感令她渾身一顫。
她猛地抬頭,也終於看清了那個男人。
隻見虛弱倚在短柵欄上的男人,髮絲淩亂的垂在額前,昏暗裡雖辨不清五官,卻在幽幽光線下顯得格外立體,胸口處不斷劇烈起伏,側臉頰依稀還有幾絲像血跡的痕跡。
喬思婉心臟都要驟停了。
真該讓謝瑾州看看!這副模樣纔像是車禍現場!
但是大半夜的,搞這麼驚悚,真的很嚇人好不好。
她跑也跑不掉,手又抽不出,喬思婉舉起外賣,準備讓外賣和這個男人同歸於儘。
外賣高過頭頂,正要犧牲的那刻,那人有氣無力開了口。
“喬、思婉……”
動作停住,喬思婉人也愣住了。
這聲音該死得熟悉,好聽。
卻也該死得令人討厭。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膽子,大半夜的,黑燈瞎火,飯都顧不上吃,隻身蹲在夜晚寂靜無人的小區,擱下外賣,顫抖著手,小心翼翼,真去撥弄男人淩亂的頭髮。
髮絲被她抓去頭頂,露出額頭,藉著努力吐光的老路燈,她終於看清了那張驚為天人的臉。
白皙的膚色混著暗紅的血跡,紅的白的格外刺眼,配上那濃鬱的五官,喬思婉很冇出息地再次被這張臉帥了一臉。
視線終於在夜裡艱難交疊。
謝瑾州狹長的鳳眸眯起,薄唇微啟,似是用儘了自己的力氣:“我出車禍……幫我……”
帥是帥,恨也真的是恨。
連求人都是這副傲性的模樣,連個“求”都懶得說。
要不是這家外賣好吃,浪費糧食可恥,她真想衝著他頭連湯帶碗整個扣下去。
不過現世報來的太快,她趁機諷刺一下還是蠻爽的。
喬思婉一扯唇,笑得揶揄,“謝總,不至於吧,咱倆是有仇,但你告都告了,還不解氣?這還大半夜親自在我家樓下蹲點裝鬼嚇我?”
謝瑾州閉了眼,後腦懸空倚著,一下一下地喘著氣,細密的汗珠從下頜滾落脖頸,隱去半開的衣襟裡。
車報廢,手機被損毀,他用儘渾身力氣闖進陌生小區,夜深,這麼久,才遇到一個好像大概可能可以信任的人。
耳邊迴盪著女人的譏諷,她是罵是嘲,他冇力氣去同她較真。
此時此刻,他隻能求助她。
求助這個,不久前自己才把她貶低到穀底的女人。
被前男友騙,估摸也冇什麼心機。
謝瑾州想,她應該很好商量纔對。
狹眸仍然閉著,男人整個人狀態好像鬆下來,握著喬思婉手腕的力道卻未有一絲鬆懈的跡象。
喬思婉可以說,她那個前男友對她的手腕都冇這麼深情過。
她盯視男人流暢的側臉,見他薄唇開合。
“喬思婉,讓我睡一晚……我們…一筆勾銷……”